“文章呢?”我问,声音有些发抖。
“陈先生收起来了,说不登了。”颜晚秋说,“但我偷偷抄了一段。”
她从手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我。
纸上只有几行字:
“若你曾死过一次,便会知道,这世间最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带着记忆重生。你记得谁害了你,记得谁负了你,记得那些温柔背后的刀锋。于是你看每个人,都像在看一场戏,你知道所有人的结局,唯独不知道自己的。这种清醒,是诅咒,也是武器。”
字迹娟秀,却力透纸背。
这不是我写的。
但字里行间的那种绝望和清醒,我太熟悉了。
“知道作者是谁吗?”我问。
颜晚秋摇头:“匿名投稿,信封上只有‘知秋’两个字。但陈先生说,看文风,应该是个年轻女子,而且……受过很好的教育。”
年轻女子,受过很好的教育,相信灵魂转世。
白蝶?还是……林素心?
或者说,她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大姐,”我将纸折好,“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颜晚秋点头:“我明白。”
钢琴声又响了,沙龙还在继续,衣香鬓影,笑语嫣然。可这一切在我眼中,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
花园里传来争吵声。我和颜晚秋对视一眼,快步走出去。
月光下的海棠树旁,司徒雁七和司徒雁南对峙着。白蝶站在一旁,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大哥,你清醒一点!”司徒雁七的声音压抑着怒火,“她是什么人你查清楚了吗?就这么订婚?父亲知道了会怎么说?”
“我的事,不用你管。”司徒雁南的声音很冷,“父亲那边,我自有交代。”
“交代?你怎么交代?说你要娶一个百乐门的歌女?”
“雁七!”司徒雁南的眼神锐利起来,“注意你的言辞。白蝶现在是我的未婚妻。”
“未婚妻?”司徒雁七嗤笑,“一个来历不明、满嘴谎言的女人,也配进司徒家的门?”
“雁七。”白蝶忽然开口,声音轻柔,“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但我对雁南是真心的。我的过去……是不光彩,但谁没有过去呢?我只求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司徒雁七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讥讽:“白蝶小姐,你的戏,演得真好。可惜,我看过更好的。”
白蝶的脸色白了白。
“够了。”司徒雁南挡在她身前,“雁七,你先回去。这件事,我们改天再谈。”
“没有改天了。”司徒雁七转身,看见我站在不远处,顿了顿,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蓁蓁,我们走。”
他的手掌很烫,力道很大,几乎是拖着我离开的。
身后,白蝶的目光像冰锥,刺在我的背上。
司徒雁七的车开得飞快,窗外的街景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他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一言不发。
“你要带我去哪儿?”我问。
“一个地方。”他说,“到了你就知道。”
车最终停在锦华路27号门口。
夜已深,小楼笼罩在月光中,像一座沉默的堡垒。司徒雁七掏出钥匙开门——他也有这里的钥匙。
我们上了阁楼。他没开灯,月光从天窗泻下来,照亮了那些缝纫机和打字机。
“这里,”他站在月光里,背对着我,“是我送你的礼物。我想给你一个地方,让你做你想做的事,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