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华路27号,阁楼。
阳光透过天窗倾泻而下,将整个空间照得通明。五台缝纫机整齐排列,黑色的机身泛着冷光。两张长桌上铺着深蓝色粗布,上面放着打字机、算盘、账簿。墙边立着几个木头人偶,是练习包扎用的。
上午九点,第一批学员陆续到了。
一共二十三人,年龄从十六岁到四十岁不等。有锦华女中的厨娘、清洁工,有附近店铺的帮佣,还有两个是逃难来的寡妇,听说这里免费教手艺,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了。
她们大多穿着粗布衣裳,手脚粗糙,脸上带着拘谨和好奇。站在这个明亮整洁的阁楼里,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大家随便坐。”我拍拍手,努力让声音显得亲切,“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们的教室。我是颜蓁蓁,这位是王小琨小姐,这位是司徒雁九小姐。未来三个月,我们会教大家一些谋生的本事。”
人群中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怯生生举手:“颜小姐,我们……真的不用交钱?”
“不用。”我肯定地说,“所有材料、工具都是免费的。学成之后,还会帮你们介绍工作。”
妇人的眼睛亮了,连连鞠躬:“谢谢小姐,谢谢小姐!”
“不必谢。”雁九爽朗地笑道,“要谢,就谢你们自己——有勇气来学新东西,就是最了不起的。”
第一堂课是缝纫基础。王小琨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块白布和一包针线。她没有立刻讲课,而是先问:“在座的各位,有谁自己缝补过衣裳?”
几乎所有的手都举了起来。
“好。”王小琨笑了,“那你们已经会了一半。今天,我们不做复杂的,就从最简单的缝扣子开始。”
她示范了一遍穿针、打结、缝扣子的手法,动作娴熟优雅。学员们围上去,仔细看着。
我退到窗边,看着这一幕。阳光照在那些专注的脸上,她们的眼睛里有光——那是一种名为“希望”的光。
“小姐。”喜儿悄悄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名册,“有个事……我觉得有点奇怪。”
“怎么了?”
“你看这个。”喜儿指着名册上的一个名字,“阿阮,十八岁,住址写的是‘西城巷’,可我问了其他人,西城巷那边最近在修路,早就没人住了。”
我的目光落在“阿阮”两个字上。名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刚学会写字。
“她今天来了吗?”
“来了,就在那边。”喜儿悄悄指了指角落。
我顺着看去,看见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少女,正低头摆弄手里的针线。她个子娇小,头发用布巾包着,只露出半张侧脸。皮肤很白,手指纤细,不像做粗活的人。
更奇怪的是,她偶尔抬头时,眼神飘忽,总是不自觉地瞥向门口,像在等什么人,或者……怕什么人。
“盯着她点。”我低声吩咐,“但别打草惊蛇。”
喜儿点点头,退了下去。
一堂课结束,学员们陆续离开。那个叫阿阮的少女走得最快,几乎是跑着下楼的。
“蓁蓁。”王小琨收拾着东西,忽然说,“明天,我不能来了。”
我转头看她:“有事?”
“雁南先生约我去看布料样品。”她顿了顿,“他说,想让我设计一个系列的成衣,就用我们学员做的。”
这是好事,但我总觉得王小琨的语气里有一丝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