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双面谜影

锦华女中的钟楼敲响第四下时，我仍坐在图书馆的那张桌子前。

阳光已经西斜，从彩色玻璃窗斜射进来，在橡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菱形光斑。空气里飘浮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味——那是从医学书区飘来的。

我的面前摊开着一本借阅登记册。羊皮封面已经磨损，内页泛黄，上面用钢笔工整地记录着每一次借阅：书名、借阅人、日期。

手指顺着“医学”分类往下滑。

《解剖学纲要》——林素心，三月五日。

《护理实务》——林素心，三月十二日。

《现代医学进展》——林素心，今天。

林素心。

这个名字工整清秀，与那张清冷的脸很相配。我合上册子，起身走向借阅台后的管理员——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先生。

“陈先生。”我轻声问，“请问，林素心同学是哪个班的？”

陈先生从眼镜上方看了我一眼：“同学，借阅记录不能随意透露。”

“我是学生会的。”我撒了个谎，“正在统计各班的阅读兴趣，好调整采购书目。”

陈先生推了推眼镜，打量我一番，大概是看我衣着得体、语气诚恳，终于松口：“林同学啊……她是医科预科班的，今年刚转来。不过她很少来上课，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图书馆。”

“医科预科班？”我心头一动。锦华女中确实有这个班，专门为有志学医的女生开设，但名额极少，要求极高。

“是啊。”陈先生翻开另一本册子，“她是通过特别推荐入学的，推荐人是……”他顿了顿，抬头看我，“这个就不能说了。”

我点点头，不再追问。转身离开借阅台时，脑海中已经形成了一个计划。

医科预科班的教室在实验楼三层。我穿过连接主楼和实验楼的空中走廊时，透过玻璃窗看到了操场——颜晚秋正和几个女生在打网球，白色裙摆飞扬，笑声清脆。她似乎已经完全从与刘敏之的冲突中恢复过来，甚至更加耀眼。

实验楼很安静，弥漫着福尔马林和化学试剂的味道。三楼走廊尽头的那间教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讲课声。

我悄悄走到后门，透过门缝往里看。

教室里只有不到十个学生，都穿着白大褂。讲台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正在讲解人体骨骼模型。而靠窗的第三个位置——

林素心坐在那里。

她微微侧着头，专注地看着黑板，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快速移动。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张与白蝶一模一样的脸，此刻没有任何妩媚或怯懦，只有冷静和专注。

仿佛察觉到视线，她忽然转头看向门口。

我迅速退后一步，背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跳如鼓。

脚步声响起。门开了。

林素心站在门口，白大褂的衣角在走廊的风中微微摆动。她看着我，眼神平静无波：“颜蓁蓁同学？”

她居然知道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