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儿脸色发红,不知是跑的还是急的,她将一个牛皮纸信封塞到我手里,压低声音:“小姐,沈家派人送来的。指名要交到你手上。”
我接过信封,触手微厚。封面上没有字,封口处用火漆封着,印着一个简单的“沈”字。
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送信的人呢?”我问。
“走了,说不用回信。”喜儿小声道,“小姐,你要现在看吗?”
我看了眼四周,摇摇头:“先回去。”
坐上黄包车,我将信封紧紧攥在手里。牛皮纸粗糙的质感摩擦着掌心,那枚火漆印章仿佛还带着温度。
沈傲。
他到保定不过十日,信就来了。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我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留春桥那夜,他站在雨中,说“等我三年”的模样。
三年。
多么漫长又短暂的承诺。
回到梨园,我屏退喜儿,独自进了书房。关上房门,我坐到书桌前,小心地拆开火漆。
信封里有两样东西:一封信,还有……一朵压干的玉兰花。
玉兰花瓣已经变成淡褐色,却依然保持着完整的形状,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清香。我小心地拿起花,放在鼻尖轻嗅——是保定军校里的玉兰吗?还是锦都留春桥边的?
展开信笺,沈傲的字迹跃然纸上。他的字挺拔刚劲,力透纸背,一如他本人。
“蓁蓁如晤:
见字如面。
保定已十日,军校纪律森严,晨起五更,夜读三更,方知从前在锦都的日子是何等闲散。然身虽疲,心却定。此番选择,终是不悔。
昨日训练间隙,见院中玉兰初绽,洁白如雪,忽忆起少时与你同游留春桥,桥边亦有玉兰数株。那时你尚稚龄,踮脚欲摘花而不得,我攀枝折下一朵予你,你展颜而笑,如花绽春庭。
倏忽经年。
那夜桥头之言,字字在心。你说‘未来太远,变数太多’,我无言以对。因你所言,俱是实情。
然蓁蓁,我亦有一言,需诉于你知:此去军校,非为避你,乃为成我。父亲常言,男子汉当顶天立地,护家国,卫黎民。从前懵懂,今方渐明。若他日国若有难,我持枪立于阵前,身后是万家灯火,其中亦有你窗前一盏——如此,方不负此身,亦不负……卿。
信至此,熄灯号响。纸短情长,万望珍重。
另:随信附玉兰一朵,非桥边旧物,乃院中新枝。见花如见故人。
傲于保定军校三月十七夜”
信不长,我一字一字读了三遍。
指尖抚过“不负卿”三个字,墨迹深深,几乎要透到纸背。
他说,身后万家灯火,其中亦有我一盏。
他说,非为避我,乃为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