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幅画的构图和光影感，不是初学者能画出来的。”

“你也懂画？”

“学过一些。”王小琨淡淡道，“演戏要演得像，得先懂美。我学过西洋画，也学过国画。”

我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位王小姐身上，藏着许多故事。

图书馆的钟敲了三下。王小琨起身：“我该去上钢琴课了。章程先放你这儿，晚上我再来看。”

她抱着书离开，脚步轻盈。

我重新提起笔，继续写章程。写到“经费筹措”一项时，笔尖再次顿住。

办社团需要钱。购买缝纫机、打字机，聘请指导先生，印刷教材……这些都需要钱。颜三小姐攒下的那些零钱，怕是杯水车薪。

正思忖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我起身走到窗边，看见楼下广场上围了一群人，中间似乎有人在争吵。

透过人群缝隙，我看见了颜晚秋。她站在中央，对面是几个穿着时髦的女生，为首的那个烫着一头卷发，涂着鲜红的口脂，正指着颜晚秋说什么，神情倨傲。

我皱了皱眉，合上章程，快步下楼。

刚走到广场边缘，便听见那卷发女生拔高的声音：“……颜晚秋，别以为你父亲是督军就了不起！这锦华女中，讲的是学问，不是家世！你那篇《论女子德容》的陈词滥调，也配登在《新声》头版？”

颜晚秋脸色发白，却依然挺直脊背：“刘敏之，文章好坏自有先生评判，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先生？”刘敏之嗤笑，“陈先生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才让你那篇迂腐之文见刊吧？什么‘女子当以柔顺为美，以贞静为德’——都是几百年前的裹脚布了！现在是什么时代了？民国了！女子也该有女子的志向！”

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议论纷纷。

“刘敏之说得对，晚秋那篇文章确实老套……”

“可刘敏之也太咄咄逼人了。”

“听说刘敏之的父亲是教育部次长，最倡导新学……”

我拨开人群，走到颜晚秋身边。她看见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复杂的情绪——有难堪，有恼怒，或许还有一丝……期待？

“大姐。”我轻声唤她。

颜晚秋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刘敏之目光转向我，上下打量一番：“哟，这位就是传说中‘忽然开了窍’的颜三小姐？怎么，要来帮你姐姐出头？”

我平静地看着她：“刘小姐，文章好坏，可以讨论。但大庭广众之下咄咄逼人，不是讨论的态度。”

“那你说，该怎么讨论？”刘敏之抱臂，挑眉看我。

我转身面向围观的学生，提高声音：“诸位同学，《新声》社刊既为‘新声’，便该容纳不同声音。我大姐的文章代表一种观点，刘小姐的文章代表另一种观点。既是观点之争，何不堂堂正正，各写文章，刊登出来让所有人评判？”

人群中有人附和：“说得对！”

“就是，用文章说话！”

刘敏之眯起眼睛：“颜蓁蓁，你这是要替她应战？”

“不是应战。”我看向颜晚秋，“大姐，你可愿与刘小姐各写一篇文章，下一期《新声》同期刊登，让全校同学评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