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说这是大路官道呢,茶棚破是破了点,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孔林饿了一路,坐定了身子就开始拍桌叫小二。
喊了几声不见人,孔林表示很难过。
正想起身去里屋瞧瞧人都死哪去了,就看着个抖抖索索的身影缓慢地挪过来。配合着同样抖抖索索的声音:“客……客……官官诶……”
孔林嘴角一抽:“好歹也是春五月,天儿有这么冷吗?”
小二突然抖了个寒颤,四下看了看,一把抓起孔林的袖子就往里屋拖。小二看着人干干瘦瘦劲儿倒不小,孔林恍恍惚惚,也下意识一揪正在喝茶的风一行。
抹掉一脸茶叶,缓过劲来的风一行看着做贼样的小二蹑手蹑脚去给门窗关关好,呼了口气:“看客官这来路是要南下?”
孔林歪头:“哎呀,此路是我开要留买路财?”
小二狂摆手:“不不不,只是麻烦二位客官听小的一言,您要是坚持南下就绕个路子先往东去,东边澧水正有个渡口,一天摆四趟。您二位这时候去还能赶着最晚一趟渡。”
“我们就在这歇歇脚,雨停了就走。不过小二,这好好的大道不走还非拐弯坐船去是个什么道理?”孔林不解。
“前面是亡山,亡山去不得啊!”小二好像想起什么,又是一个寒战。
风一行动了动身子,牵着一身细碎叮铃铃响:“店家可是说错了?这路前明明是芒山镇。依低山而成,林木丰秀,螭纹花织和茶皮菓子更是一绝。此地素是人来人往,怎的店家却说去不得?”
小二苦笑一声:“这位客官倒是个懂的,只是您所说的一切早几个月还能见着,现在芒山可是成了亡山喽……”
小二絮絮叨叨地讲,说这事可蹊跷了去了,还就发生在大年头几天。
往年快到年头了总是冷得紧,三天两头地下大雪。有时候早上还晴着,一抹面到了晚上就是劈头的雪,洋洋洒洒的。镇子里每年都得组上一个队,专帮着官道除除冰产产雪。芒山镇不大,也就小百户人家,再加上丘陵纵横的地头,铺个道儿修个路的可是老大难,好在这地方怎么着也是北通南的必经之路,官家为了交流通达也就助着绕镇子修了这条官道。而芒山镇上的住户和隔镇的和外头的流通就靠这条大道,迎来送往的,万一堵了道,于小了说这冰天雪地的隆冬既不好外猎,也没太多存粮,镇里人肯定是要吃苦头的;那往大了说,这可是官家的道儿,路堵了阻了急事,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所以一入冬,镇里就照例组起护路的队子。
眼看着四九过了,冬天就要过去了。各家各户也忙着扎篾子糊灯笼,雕花的剪子唰唰几下就挑出个大红的窗花;镇口刘大的糖人儿吹得最好,围着一群又叫又闹的娃娃;镇西王妈妈家的大黄刚生了一窝小崽子,正愁着怎么找东西围窝保暖……一切都像往年一样,肯定又能过个红红火火的年。
只要不发生那件事。
小二喝了口茶,顿了顿。
这可急着孔林了,半吊不吊的胃口简直了:“快说说这到底发生了啥啊?”
小二又左右着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年三十前一天,整个镇子的人一夜之间全都不见了!”
全都不见了?!
孔林皱了皱眉:“全都不见了怎么回事?你总不至于说这是闹鬼吧……”
“谁知道呢……”说是这样说,小二那哆哆嗦嗦的样子明明就是觉着这整件事必然是闹鬼,“最要命的是,从那以后,每个从镇子借道的人都会消失不见。并且尸体会在几天之后出现在镇子西边的一条沟里,全身上下紫歪歪的,没有例外,特别邪乎。尤其这下雨天,都说是冤死的人在哭,这雨沾到谁身上谁就要倒大霉!”
风一行动了动身子:“这事闹得如此之大,官府总不能不闻不问。可看这样子又不像有什么结果。”
小二叹了一口气,说:“谁说不是呢,官府一开始也是不信邪的。就临近调了一队人马过来,可是之后就没了音信,也和镇子上的人一样,都消失了。官府就再派一小队兵来,还是一样。上头不想再为着个破镇子一个劲儿死人,再说不过一个小镇,大老爷们哪管得了这许多,就放弃了,准备绕一绕,从东边莲花镇重新开官道。不过……”
小二摊了摊手:“不过镇子里的动物倒是都在的,包括官府来的马。说来也奇,不过怪事太多了也不差这一件。这些狗啊马啊的,来了还就安安生生住下了,也不往外乱跑。就是隔镇胆大的猎户去芒山山里打猎,从高处向下看,偶尔能看见这些活物在跑动。”
毕竟有了人陪着,小二也没之前那么害怕,又说了一堆。什么这个驿站本来多红火啊,后来发生了这事也干不下去了。可好歹也要吃饭啊,就一直这么呆着,不过近段时间他也准备走了。相逢就是有缘,所以请他二人一定要听话,千万不能从镇子里过。
风一行又问他知道不知道镇子里之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事,总不能安安稳稳的镇子突然就发生变故。可小二想了半天也没什么,说镇子里的人一直自给自足,偶尔还能接点外来的旅人,没什么大事。
风一行、孔林二人向小二道了谢,看着雨也快停了,就准备继续出门。
小二突然一拍脑袋:“二位且慢!我想起来了,好像是有件事,但具体什么事我还真不清楚,就大约记着是死了个书生。不过这书生应该也不是大家户里的,莫不做甚的就没了,死了就死了也没了后文。”
二人点点头,向小二道了谢,走出了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