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辙努力想营造这个晚上的浪漫氛围，吃饭的地点也没有问过夏砚，自作主张地选择了现在这个适合青年情侣的西餐厅。

餐厅里人不是很多，其他座位上零零散散有几对人看起来像是情侣。江辙的座位选得很偏僻，本来是为了方便和夏砚交流感情避免旁人打扰，只是现下看来两个人相对无言，反而使氛围显得更尴尬。

江辙倒是想说什么，可惜上了菜夏砚只顾埋头往嘴里送，大口大口扒着，也不顾他人偶尔扫过来奇异的目光，江辙怀疑他连味道都没有仔细尝。明明是与优雅的环境格格不入的行为，江辙却觉得这个样子的夏砚莫名地生动鲜活。

江辙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送进嘴里，总觉得味道没有夏砚大口大口地吃起来香。

江辙知道他不管不顾地在公司门口把夏砚堵住，夏砚心里一定是生气的。即使是这样，他也觉得现在两个人能坐在一起安静地吃饭是一件美好的事情，想见夏砚，这种莫名的情绪像是水草一样在江辙心里疯长出来。

而他依然不愿意去深想这种感觉，去想明白他也许真的喜欢夏砚，喜欢这个曾经在他身边却没有走入他心里的人。越是想下去，越觉得过去的那些时光像是一个天大的错误。江辙更不敢去想夏砚心里究竟是怎么看他的。

在江辙做过的梦里，他曾梦见学生时代的夏砚，眉目张扬，隐隐约约在朝他挥手，而当他满怀欣喜地跑过去，夏砚突然变成现在的样子，满含悲伤的眼睛凝视着江辙，当他想要靠近时立刻转身跑远，再也抓不住。

夏砚很快吃完了所有东西放下刀叉，不到二十分钟，如果上菜的速度快些他也许能吃得更快。夏砚毫不在意自己用餐粗犷的样子，学过的礼仪大概全都忘在了上辈子，而在江辙面前，他已然没有什么矜持的必要，比不上自己吃得开心。

江辙看夏砚吃完了，随意吃了几口也停了下来，他原本也不是为了吃饭，只是走出去的时候，还在遗憾，平白浪费了大好的气氛，未能尽兴。

虽然是以吃饭为借口把夏砚约了出来，吃过饭后，江辙却不想就这么把人送回去。两人上了车，江辙不理气急败坏的夏砚，把人拖上车后自顾自把车子开了出去。

“江辙，送我回公司，我还有工作没完成。”

“工作可以明天做。”

“你——”

看说不动江辙，夏砚泄气了般不想再说什么，默默看着车窗外不知道江辙打算带他去哪里。

直到两旁的景色越来越熟悉，夏砚才反应过来这是去A大的路，而江辙果然在校门口把车停了下来，降下车窗和门口保安打过招呼就径直把车开进了学校。

夏砚这才急了，他不知道江辙究竟想做什么。

时间已过饭点，天气近暗，学校里还可见学生三三两两在路上走着。昏黄色的路灯亮起，下过雨的路上湿漉漉一片，车灯的光打上去，反照出碎银色的光泽。

江辙找了个地方把车停下，拖着不情愿的夏砚下了车。夏砚不好意思在学校里和江辙两个人拉拉扯扯，于是便拉开了江辙的手，自己跟在他后面走着。

即便是这样，江辙看起来却是心情很好的样子，也不在意夏砚刻意的疏远。离停车的地方不远，走了没几步就是篮球场。江辙让夏砚在一旁等着，自己小跑了过去。

正是晚间休息的时间，球场上有几个男生在打球，边上来来往往有走在一起散步的情侣。夏砚和江辙两个人都穿得休闲，在学校里也不显得突兀，偶尔有同学注意到只会以为是高年级的师兄。

夏砚看到江辙朝那群打球的男生走过去，却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没过多久他就看到江辙手里捧着个篮球，像是得了满分的小孩满怀欣喜邀功似的正朝夏砚跑来。

他忽然明白了这个晚上江辙突兀地带他来学校的用意。

“江辙，”夏砚大声地朝江辙喊道，生生止住了他往前的步子：“我为生活所胁迫，没有工夫陪着你缅怀过去。”

看着夏砚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跑远，江辙突然想起了梦中的场景，心中一急，把手中篮球往路边一个女生手里一塞就赶紧追了出去。受到惊吓的女生就看到两个长相颇好的青年一前一后追赶着，后面的青年还在不断叫着前面那人的名字。

夏砚没跑多远就被江辙拦住了，一只手臂被人抓住挣脱不开。夏砚突然觉得这时候的他就像是个和男友闹情绪的小女生，别扭到了极点，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烦躁的情绪。

江辙抓住了人，讨好道：“夏砚，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不高兴。”

“是，你不知道，你想要干什么就可以不顾我的意愿，我不知道你受了什么刺激，你想要找人陪着你缅怀过去，你想要跑来学校重新体验一番青春年少，你可以随便去找谁，你可以去找慕月晚啊，”夏砚心灰意懒地说道：“但那些都和我没关系，我不会再陪着你折腾了，江辙。”

江辙急了：“夏砚，原来你是这样想我的吗，和慕月晚又有什么关系。”

夏砚这才惊觉自己口不择言，有些事即使是疙瘩也只能放在心里哪怕相互心知肚明，一旦放在明面上便是撕破了脸皮卸下伪装。便是明明白白地摊开自己的心给江辙看，告诉他，这么些年，他夏砚始终介意他心里装着别人。

曾经说好在一起不问感情，如今又有什么立场去指责江辙，这姿态，实在太难堪。

至少夏砚从来不会在江辙面前提慕月晚，在这样尴尬的场面。以前他们最好的时候没有提过，现在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又有什么意义，夏砚懊恼自己的冲动。

江辙忽然明白了夏砚的意思，他渐渐放开抓住夏砚的手，小声解释道：“我真的，其实不是想要和你回忆过去，我只是，想要和你多相处一会儿，但我不知道能做什么，只是想着，我们从前在一起可以做的事情。”

夏砚慢慢抽回手，垂头低声说道：“是啊，你也不知道我们可以聊什么做什么，毕竟不是从前了，为何还要勉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