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直接回了薛府,万宁见尚喜恹恹的,便将人一路送了回去,又嘱咐人好生照应着,这才独自踅回翠林轩。
到了却见院门大开,青雨垂着头抽抽噎噎地跪在地上,旁边零零散散地站着几个丫头。
万宁心下蹊跷,让人拉青雨起来,对方却是哭得更加伤心,一问之下,才知道她将薛易明随身戴着的一枚珠子取走送到老太太那儿去了。
万宁回想起来,倒也记起薛易明颈间确实有枚指肚大的珠子,看不出什么材质,颜色却是火红耀眼。
青雨抹了把眼睛,抽泣道:“老太太说今天请了个大师过来,让我去把大爷随身的物件拿去开光祈福,说这样就能消灾解厄,保家宅平安。我要知道大爷这么生气,我哪里敢动……”
“哥哥人呢?”万宁皱了皱眉,说得轻巧,不问自取哪里是敢不敢的问题,不过转念一想,她自然是不敢惹薛易明的,但有人授意的话那还真就另当别论了。
“大爷去老太太那边了。”青雨仰起脸可怜兮兮的道。
还未到天水堂,万宁已经闻到了股浓重的朱砂气味,掩藏在其中的还有一缕淡淡的异香,虽是不明名字却喜欢得紧。忙加紧了脚步跑到院前,那缕异香却是消失了个一干二净,只剩朱砂的气味愈发浓烈。
正要推门进去,薛易明就迎面走了出来,右手红湛湛的吓人,里头垂出根褐色丝线,看样子是穿珠子的那条。
万宁眼看着他一副凶煞模样,瑟缩着便往旁边躲了下,唤了声“哥哥。”
薛易明垂眸看了眼她,走近来伸出右手来在她眼下揩了下,留下个血淋淋一般的斑红印记,忽然冷笑一声,放开手走了。
万宁僵直着身子站在那里,直到薛易明走远了才敢回头去看,却见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灰袍道人,道人微低着头,长袍上沾了斑斑点点的朱砂,一双眼睛却是精光外露。
万宁不由得退了一步,转脸来看见老太太拄着拐杖由倩雪扶了出来,日益苍老的面上冰封雪铸一般,摇了摇头,问那道人道:“大师这算法成了么?”
“珠子都拿走了怎么做法”那道人拈了把胡须,未防须上满是朱砂,甩了甩手道:“方才我也与令孙说了,这珠子戴在身上,于他并无进益,于亲近之人却系妨害之物,老太太得空还是劝一劝令孙罢。不过这一个月来贵府并无异事,我看这珠子上的东西应该是消停了。”
“大师当真?”老太太急问道。
道人哂笑一声:“是福不是祸,老太太还不相信贫道么。”
老太太脸上总算露出点喜色来,吩咐倩雪去给道人拿酬劳,对方却是摇了摇头指着万宁道:“在下这次不要银钱,跟老太太讨个弟子如何?”
话音一落,万宁不由傻了眼,抬头看向老太太,对方想来也是十分惊讶,笑道:“大师不是号称不收弟子么?怎么如今还看上个小丫头。”
那道人哈哈一笑,更是恣意:“在老太太这里她只是个小丫头,在老道我这里,她就是可造之材!怎么?这府里头上百个丫鬟,少一个您还心疼了?”
“那倒不是”老太太沉吟片刻道:“只这丫头是那孽孙的内室,大师方才您也瞧见了……”
“这,”那道人似是未料如此,掐指一算哂笑道:”一命缠杀孽,一命向仙途,缘归如此,老太太何须费心。“
说完,一甩衣袖,风卷一般快步出了那院门就此去了。
万宁两手合在袖里,大热天里莫名冷汗涔涔,她才不想做那什么道人弟子。趁着老头子没反悔,一溜烟的跑了。
惴惴不安地回到翠林轩,薛易明不在,只有逐云坐在檐下劝青雨别哭了。问起来才知道青雨被贬了外间伺候的丫头,这会子正伤心呢。
不过万宁也不同情,人住在翠林轩里,心却是外头的,这种丫头,再伶俐也不敢找进来。
唤了逐云进来,万宁只说自己累了想歇一会儿,等逐云把门关了,万宁便留她下来将白萱的事情问了个清楚。
白萱嫁得蹊跷,死得也是蹊跷。
白家本不是这当地人,十几年前才搬到这里做布料生意,白家主母姓李,是个身材高壮、言笑晏晏的女人,常拖着自家儿子跟丈夫打理这里外生意,客人们都只当这家只一个儿子,只熟人才晓得白家还有个病病歪歪的幼女,虽是长了个娇娇柔柔的样子,却轻易见不得风,一年总有三五次要过去了的光景。
因着家里头有个断不了药的病人,白家人格外的便勤勉着些,生意越做越大,到后来银子多了,白家主母便花钱给老爷捐了个小官,自己与侄儿们负责布馆营生。可惜那幼女却是日益病重,白家不得不关了数月的门,为她四处求医问药,只是收效甚微,终于在大年的时候白家挂起了白灯笼。
相熟的人前去吊唁,却是吃了一惊,死的不是白家女儿,却是身强力壮的白家主母。打探起来,才晓得白家主母在路上偶感了风寒,心里惦念着女儿,竟是汤药未进赶了回来,瞅着女儿将那药喝了下去,自己却是病来如山倒,就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