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是个大日子,薛府上下的忙碌却还有另外一重原因——老太太的生辰就是端午前一日。
因着不是整岁,老太太早说了不许大办,只让厨房里准备些果蔬菜品大家一起吃顿家宴,这底下的儿子媳妇们都应了,暗地里却是各自备着东西准备到时候给老太太。
万宁前日听逐云说了,打五彩缕时恰好见郑氏在绣一尊观音像,便试探着问了问,果然是准备给老太太的贺礼,一时便犯了愁,不知自己该送什么好。
尚喜却是大喇喇道:“那有什么的,下午去碧珍阁给老太太挑个云母坠子,三婶也要去的。”
云母坠子?万宁眨了眨眼没表态,碧珍阁的东西哪是她买得起的。
郑氏岂非不知道她心中所想,便笑着道:”不然你回去跟易明商量着来,你刚来,就是不送老太太也不会怪罪的。“
万宁点了点头,回去跟薛易明一讲,对方却是直接给了张银票让她下午去买那什么坠子。
随行来的尚喜倒是高兴,等薛易明走了凑过来道:“大哥可真是大方,云母坠子哪里需要这么多,我看横竖姐姐缺个耳坠儿,倒不如买它两对。”
言罢拖了她的手便往前门去,说三婶她们该等得急了。
等到了前门,只有郑氏携着个丫鬟站在那里,一问才知道宝儿中午吃坏了肚子,胡氏要照顾他不来了。
既是如此,倒免了另一乘车了,三人上了车,郑氏笑着问尚喜想给老太太买什么,是不是早也想好了。
“那是自然”在郑氏面前,尚喜总是格外的有主意一些,抬了抬眉,她那神色冷冽了许多:“横竖不是什么绣品字画。”
郑氏被噎了一句,脸色微澜,却是笑笑道:“那便好。”
半冷不热的熬到马车停下,尚喜第一个下了去,领着万宁熟门熟路的进了碧珍阁。
掌柜的见是薛家大姑娘,忙将府中上好的宝贝捧了出来。
尚喜看中一个翡翠葫芦摆件,葫芦只二指长,正正坐在一个小玉盘上,通体碧绿澄澈,拿到眼前细细来看也是光滑透亮,一丝杂色也无。
郑氏看她爱不释手,连掌柜的要给她看其他物件都被她拒了,显然是早就瞄上了的,如今拿了心爱之物给老太太,倒也有点孝心。
另一边万宁在一堆首饰前兜兜转转,小脸微皱,显是拿不定主意。正要过去帮她参谋,小丫头却是伸手点了点一个盒子,郑氏移步过去一看,见是串紫檀佛珠,珠子不大,颗颗指肚大小,圆润古朴,散着木质清香,一问价格也不高不低。
尚喜捧着玉葫芦瞅一眼,笑她不会买,回去拿了个玉梳过来问她好不好。
万宁但笑不语,临到付账却仍旧选了佛珠,倒是让郑氏微有诧异。
等着掌柜打包的间隙,门口马车轻响,郑氏扭头去看——遇见熟人了。马车前站着位姿容秀美的年轻妇人,正伸了手牵里头的人出来。
她身形未动,旁边薛尚喜先喊了起来:“白家婶婶。”喊完,快步便迎了上去。
万宁随着郑氏走了几步,见那车中的人已经被家丁抱了下来,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五官精致得天人一般,衣着却是少年的打扮。
正是疑惑,耳朵听见尚喜笑嘻嘻地唤了一声“子奈哥哥”。
真到了眼前,万宁不由心下感叹——白子奈实在是漂亮得带了点邪气,周身透出来的气质好比一匹上好的锦缎,既张扬无比又脆弱到了极致。
他站在那里动也未动,只是微微跟郑氏行了一礼,又拿指尖点了下尚喜的额头:“真巧。”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少年人的荏弱。
不过尚喜却是高兴得很,笑着娇嗔一句:“子奈哥哥,你都不过来找我玩。”
白子奈笑着没说话,见他母亲已经跟郑氏说上话了,便悄声道:“等会儿我们出去。”
尚喜一扬下巴,拖过万宁歪身道:“不出去,我们来给老太太买寿礼的。”
“你们不都买完了吗。”白子奈瞅一眼柜台上包好的物件,冷哼一声,忽而睁大眼睛瞅了瞅万宁,慢悠悠道:“又换人了?这次这个不俗,别又折腾跑了。”
“才不是。”尚喜知他意会错了,把万宁当做了贴身的丫鬟,脸上一时通红,欲言又止地飞了他一眼,最后轻轻搡了白子奈一把道:“那你去跟白家婶婶说,咱们出去玩。”
在白家主母那颇费了一番功夫,白子奈终于还是说动了对方,万宁跟着兴致盎然的二人从碧珍阁里出来,见到门口严阵以待的白家仆人,不觉便有些蹊跷。
白家仆人似乎将这小少爷当做了一块琉璃,轻易不让他落了地,从碧珍阁到马车那么短的距离都唤了人过来伺候,白子奈拧着眉头不愿意,仆人便诚惶诚恐的擎着伞亦步亦趋,直到了车前,白子奈才顺从下来,冷着脸由人抱上了车。
尚喜倒是见惯了似的,拖着万宁紧随其后上了马车,看白子奈懒洋洋靠在车壁上没什么表情,便问了句来碧珍阁要买什么宝贝。
闻言白子奈不甚在意地笑了一声,万宁看过去,见他微垂着眼帘,两颗漆黑的瞳仁凉浸浸的,面上的表情云淡风轻:“给我姐买点东西烧过去。”
“萱姐姐”尚喜脸色微变,放在身侧的手紧了紧,眼帘不自觉垂了下来。
直至到了红云坊,尚喜都是闷闷的不大说话,万宁虽是不明就里,看她眼角泛红于心也不忍,便拉了她的手过来小心握着。
这般状况,白子奈却似没看见一般--许是真没看见,从上车没多久,这人就靠在车壁上打起了盹,现在才懒懒睁开眼睛。
白家仆人将白子奈抱下车,看着跟着的两位小姐,回头再瞧红云坊的牌子,脸色就有些尴尬不清起来,犹豫了半天支吾道:“少爷,这,两位小姐去,这地方怕是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