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家人丁不足,宗亲又多在别处,便没有办自家的学堂。到了易星五岁,薛启璋见忠勇王裴盛请的老师京师闻名,就将易星送了过来开蒙。横竖二人交好,也不担心易星去了受人欺负。
马车停在了书院附近,赵氏让芳喜去接孩子,自己先等着。
车夫是个惯抽烟的,这会子等了半响,人没见来倒是烟瘾犯了,拿旱烟袋在车辕上磕了磕,知道姨娘是个好说话的,便涎了脸说要去一边抽两口。
赵氏最受不得烟味,这时便扬了扬手,只让他赶紧远点儿抽了回来。
车夫得令,一溜烟跑到了十米开外,赵氏掀开帘子瞧了瞧,倒是好笑,又见周围人声寂寂,只盼着芳喜他们快些回来。
过了片刻,感觉外头车辕一沉,以为车夫回来了,便略放了心,正要问他易星怎么还没到,卷帘一动,眼见个戴面具的黑衣男子蛇窜进来。
赵氏吓得晃了神,还没开口就觉得脖子一凉,整个人筛糠似的抖起来。待回神低头看去,才知道是枚匕首,眼泪倏的便爬了满脸。
对方却毫不在意,只抵住她脖子冷声道:“薛府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赵氏感受着那锋利刀刃,当即摆手否认道:“没有,我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有?传香堂的簿子上可清清楚楚登着您的名字。还有那丫头的亲人可是从您这得了不少抚恤。“黑衣男子嗤笑一声,显是不信。
赵氏如遭雷击,那批香料确是她买来准备发到各人房里去的,而季元的抚恤只是因为不忍见二老家徒四壁权作施舍,脑子里转了一圈,明知要辩解,舌头却似僵硬了一般,脸上涕泪交加:”我哪里敢做这些事。”
却不知落在对方眼里就是个抵赖模样了,咫尺距离,黑衣男子手臂紧绷起来,明显起了杀意。
赵氏惊惧地看向那面具里的沉沉双眼,本能地往后仰了半尺,慌乱间却是将座椅上的包袱扫了下去。
包袱散开,是两件姑娘家的衣裳,天青的蓝,牡丹的粉,鲜艳得夺人眼球。
赵氏手捏着裙只恨自己不得昏死过去,黑衣男子却是停了手,沉声道:”这一次便罢了,再又下次,不拿你下手,只等着收尸。“
说完掀了帘子扬长而去。
赵氏坐在车里面如死灰,半天回过神来揩净了脸跨出车厢,正好见芳喜牵着易星过来,回想起那人的话,不由抱着易星痛哭出声。
芳喜眼尖,瞧着她脖颈上一道印子,红艳艳洇出血来,不由吓得魂飞魄散,赵氏却是摆了摆手让她去寻车夫过来。
芳喜沿着她指的方向往那边跑了几步,见车夫坐在地上,正靠着墙根打盹,顿时怒火攻心,上前踢了一脚道:”你倒在这里躲闲!知不知道出事了。“
车夫没动,芳喜也有些怕了,蹲下身使劲推搡了几把,末了抽了几个耳刮子,对方才捂着脸睁开眼睛。
瞧见芳喜,却先糊涂了,他本来蹲在前头抽烟,什么时候坐这儿了。
听芳喜一讲,才知是中了迷药,所幸人都还在,便赶紧翻身起来,上车快马加鞭的赶了回去。
万宁站角门前等人,逐云说大爷去药房给她买药膏去了这会子也估摸着快回了。
捂了捂热气腾腾的脸,万宁撅着嘴巴想逐云还是太坏了。
问她哪里伤着了,听说摔了个大马墩后,对方放了手上的活计便要看。那里哪里能让人看,上午坐得酸痛时她自己便回房偷偷解了裙子背过去看,凝白上早青紫了一块,这时她背着手直躲,那丫头却是笑嘻嘻的拦。
万宁羞红了脸,只得一径儿跑了出来。这时站在角门边上,心里想着哥哥替她买药去了,又感激了几分。
冷不丁却被人踢了下屁股,万宁低声痛呼了下,回头去见薛易明站在那里摸鼻子,一腔谢意流掉了半边,只规规矩矩的喊了声:”哥哥你回来了。“
错估了对方的高度,薛易明讪讪地放下手,声音却是冷厉:”既然疼着,不回去躺着乱跑做什么。“
”我,我想等哥哥回来“小丫头一手捂在身后,委屈地眨了眨眼睛。
薛易明一时哑然,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递给她道:”回去搽着,再不许乱跑。“
万宁两只眼睛都完成了月牙,一边的梨涡现出来,甜蜜得像块乳酪。薛易明突然心情大好,正要带人回翠林居,迎面却见楚二驾着乘马车飞驰而来。
府里走动的人多,按规矩从不准这样,正狐疑间听得马嘶一声,车子慢慢停了下来。
里头芳喜先下了来,又扶着易星、赵氏依次下了车,赵氏脖子上绕了层纱巾,面色惨白得紧,这时推着易星唤了句“大哥”,便匆匆往前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