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方才,万宁定然会问一两句,如今也懒得开口,只溜了下来,正好见小真自屋里出来,便哑声说要回去。
小真不知这二位一时生了什么嫌隙,待要宽慰几句,薛易明却是起身欲走,忙将人送到院口,忽而又想起一事来,抬头问道:“那爷今晚还过来吗?”
“不来了,你仔细看着些。”薛易明低声道。
“嗯”小真答应着,又摸了摸万宁的头发,半响不无惆怅地露出个笑容。
到了翠林居,已是掌灯时分。被这周围华灯锦簇一照,万宁心里顿时便紧张了起来,回想起薛易明跟小真的对话,不觉额上出了层汗,两只手都要绞到一处去。
她这厢紧张得不知所以,薛易明却是一脸神色淡然,将她丢给一旁两个半老婆子,径直去了里屋。
万宁吓了一跳,脱口道:“哥哥,你去哪?”
此言一出,一旁的婆子们早笑了起来:“奶奶这般就离不了爷了?”说着将她带到偏房一看,原来早就备好了浴桶热水,只等着人过来了。
万宁手握着衣服,小声道:“嚒嚒,劳烦您二位回避下,我自个儿洗。”
“那怎么成,张爷这等厉害人物都让奶奶给瞒了过去,倒讨得老爷一顿好骂,如今我们再睁只眼闭只眼,怕是就对不起大爷了。”
万宁瘪了瘪嘴,只得将衣服一件件除去,仅剩了肚兜中衣。两婆子这会子也不言语了,翻看了手脚肚脐,又细细致致地替她洗净装扮好。
及至一切停当,由那婆子抱着往正房去了,万宁听得对方低声道:“姑娘,求着些爷。”
婆子们退下了,薛易明却不在。万宁坐在床沿上歪着脑袋往外瞅,不时看看桌上的蜡烛。
两排红烛哔哔啵啵地从头缓缓燃到了中端,薛易明却还未过来。
等到午时,薛易明才现了身,甫一进门便扬手示意丫头们退下。
这一日下来众人也早乏了,这时听了吩咐便阖上门各自前去歇息。薛易明站在窗前,听院里人声渐渐的去了,这才返身回到里间。
万宁闭着眼睛斜靠在床头,长睫安安静静地伏在眼下,显然已是睡着了,只是小脸皱着,显然是有些不舒服。薛易明看了一会,上前吹熄了烛火。
万宁睡得不大安稳,一时梦见自己被蛇追赶,一时又见着鬼怪,慌慌张张的往前逃命,没过多久却是一脚踩空,惊得整个人都坐了起来。
睁眼一看,床上屋里俱是空荡荡的,并不见薛易明的人影子,自己身上倒是盖着层薄薄绢被。
又借着月光去看桌上的红烛,堪堪只剩了一指来长,旁边放着把半开折扇,万宁拿在手上扇了扇风,忽而听得外头脚步轻响,以为是薛易明,便翻身下了床。
卧房里出去便是个小隔间,靠窗设了张软榻,榻头一方小桌,桌上摆着茶具果盘等物,另一面则竖了方不高不低的立柜。许是为了通风,窗子半开着,只放下了纱帘。
万宁爬到榻上偷眼往外瞧了瞧,立时吓得睡意全无——一个人影正开了窗往卧房里翻进。
卧室的门本就虚掩着,对方若是为财而来也就罢了,若是寻仇,想来找不见人定会一路寻至隔间。
万宁心下大骇,一时间也顾不上穿鞋,跳下床便往外跑,过了中堂往右便是丫头婆子们住的厢房,到时候惊起来人也是好的。
只是中堂不比卧房有月色照明,两扇朱门一关,便是伸了手也难见五指。
万宁眼睛睁得脱框也不辨南北,只得凭记忆往中间的八仙桌边靠,好在不久便触着了凉凉的桌布,再一探手,旁边的梨木椅子也在。
卧房里点起了微弱的光,继而又有翻箱倒柜的声音传来。这薛府里如何会来外贼,万宁头上冷汗涔涔,一时疑窦丛生。
外头忽而响起了更鼓“梆梆”声,里头一时静了,脚步声却急促起来,不及多想,万宁掀开桌布弯腰就钻了进去,凝神屏息着听外头动静。
对方估计也是受了惊,才出片刻便听得“碰”的一声闷响,随即又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