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走了,万宁才觉出害怕来,又不敢回卧房,抱着腿坐了许久也不见外头动静,正是昏昏欲睡之际,门吱呀一声轻响,顿时便惊醒过来。
也不知哪里来的预感,听着对方往卧房里转了一趟又急匆匆跑出来,万宁掀开桌布歪头道:“我在这儿。”
外头已经起了稀薄的晨光,薛易明一眼看见了桌底下蜷作一团的小丫头,俏生生的小脸紧绷着,大眼睛里漾了水,却是倔强地没落下来。
走过去蹲下身道,他难得的软了语调:“没事了,出来吧。”
万宁把手递给他,听话地动了动双腿,当即皱着脸轻呼出声。
“麻了?”
“嗯”万宁点了点头,犹自强撑着往外移。
本以为薛易明会不耐烦拉她出来,没想到对方却是一手横过膝弯将她抱了出来。
走到隔间,万宁小声道:“鞋子还在那边。”
“先睡觉,晨里再捡。”
万宁这才发现对方满脸倦色,竟似一夜未睡般,心思一转,到嘴边的话便咽了下去。
只是鼻端擦过薛易明的衣袖,便觉一股熟悉淡香袭来,要论在哪里闻过,却又想不起来。
待要问薛易明,对方却已脱了鞋袜沉沉睡去。自己想了半天也没个眉目,只好在床上寻了个角落躺下,不及薛易明翻了个身,万宁一时醍醐灌顶——太太那边不就是这个味儿么。
才隔了个把时辰,便有人来叩门。万宁不甚情愿地睁开眼睛,见那窗纸早变作了透明颜色,凭着点点霞光漏将进来。
再看旁边,薛易明仰面静静躺着,也分不清是醒是睡。
外头人又轻敲了两声,万宁忙起了床帘溜下去,又在隔间里找到鞋子套上,理了理衣裳这才将门拉开了道缝隙。
门外站着两个眉目清秀的丫鬟,笑着低头行了一礼道:“逐云青雨给大奶奶请安。”
万宁这才想起来是昨日内屋伺候的两位姑娘,便侧身将人让了进来。
两人进了屋内,见帘子后头静悄悄无甚动静,知道薛易明仍旧睡着,便也不作声响。
只默不作声地服侍着万宁净面梳洗了,又捧出件玉色缀花罗裙道:“大奶奶,试试看合不合身。”
及至对方穿上了左右看了看,方拍手轻笑道:“穿着真好。”又蹲下身捻了捻袖口道:“九成新也算是新的了。”
万宁一问,才知道本来是按着普通女子身量制得新衣,昨日见了她的面才发觉过来,想了一圈从二太太那谋了两件尚喜的衣裳过来方才解了难,不由笑着作了一揖道:“劳姐姐们费心了。”
逐云笑着摇了摇头道:“要谢奶奶得去谢里面的人,若不是大爷吩咐,我们也忘了这一茬呢。”说着又道:“奶奶去看爷起了没有,差不多得去太太那边敬茶了。”
万宁“嗯”了一声跑回屋,却见薛易明正坐在床沿上弯腰穿鞋,不由喜笑颜开地走近了道:“哥哥,你跟我一起去姥姥那边么?”
“你先自己过去吧,我去娘那边一趟。”薛易明伸手去理头上的发髻,分出神来看了她一眼,见对方皱眉思索了片刻道:“那我跟你一起去娘那边,我还没见过娘亲呢。”
薛易明摇了摇头,神色仍有些困倦:“等娘醒了再见不迟。”说完掀了帘子自去洗漱了。
万宁还以为自己起了大早,随逐云到了天水堂一看,厢房里已经围了一桌人。
老太太坐在靠窗的凉榻上,怀里头护着个粉妆玉琢的姑娘,正笑意盈盈地同赵氏、郑氏说话。
见到万宁进来,忙笑道:“可吃过了?昨儿个睡得惯么?”
万宁忙行了礼回道:“已经用过了,谢奶奶挂心。”
“易明呢?怎么没随你一同前来。”郑氏笑着问道。
“哥哥在娘亲那边。”万宁抿了抿唇道。说完由逐云斟了茶,一一奉给座上各位。
敬玩老太太怀里的人倒不依了,坐起身嚷嚷道:“奶奶,大家都有,怎么独我没有。”
一言出来,老太太指着她的额头笑歪了身:“真是个混丫头,这也是你能喝的。”
又拉了两位丫头来身边坐着,解释起来万宁才知道原来是二爷的女儿薛尚喜,年方十三。
郑茉兰坐在榻边长椅上,这时便笑着道:“姐儿不是常说府里头没个作伴的,来这么个年岁相仿的小嫂子互相解闷着多好。”
老太太和赵氏都点头说好,只薛尚喜撅了撅嘴道:“比我小还要叫嫂子。”又歪头跟万宁道:“不然你做我妹妹可好?”
“那可就乱了辈分喽。”老太太笑道。
“什么乱了辈分?”外头人笑着问道,不一时帘子打起,胡氏妖妖娆娆地走了进来。
一边拿绢子扇了扇风道:“大早上便这等毒日头,真真要晒破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