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喜自那日受了惊吓,半夜里时时总是惊醒,不过才去了两天,那双颊便瘦了下去,身材亦是清减了不少。
老太太看着心疼,担心郑氏屋里头人照顾不好,便把人接到松鹤堂来,在偏院搁了一榻,又把大丫头倩雪支使过去专门伺候。
府里头上下都知道除了那尚未归家的二爷,老太太放心尖上的便是这大姑娘。所以万万不敢怠慢,医药膳食都仔仔细细往精细里选供,几日下来,那癔症是好了,却总是闷闷不乐。
万宁一早起来去西暖轩按例行了礼,便随元氏一同过来松鹤院问安。
老太太随和,知她不惯与她们聊些家里长短,赏了她一盒玉蓉雪饼,让她带着去偏院与尚喜一同玩儿,又叮嘱逐云别让主子们用多了积食。
万宁捧着点心袋子,小心翼翼地闻了一下,入鼻便是浓郁花香,想来定是甜丝丝的。
几步到了偏院门口,但见院门轻掩,叩了叩,有个刚留头的小丫头出来行了一礼,说大姑娘刚起来,正梳洗着呢。
等逐云将来意说明,那丫头便将人带了进来,又跑出去唤瑞环姐姐。
瑞环万宁是认得的,但今日神色却是不爽,脸上铺了一层薄霜,进来虚行了一礼问道:“大奶奶一大早来找我们姑娘所为何事?”
“听说妹妹病了,我来看看她。”万宁回道。
瑞环冷笑一声,垂眼看着万宁道:“我们姑娘的病早好了,大奶奶只要少找我们姑娘,我们姑娘便是万事安康了。”
逐云早就知道她仗着尚喜受宠,在丫鬟群里耀武扬威,如今听她这等口气,却是欺负到自己主子头上去了,一时忍不住,气道:“大姑娘还没说什么呢,你就在这里挑拨离间,知道的晓得是你这做奴才的不安守本分,不知道还以为大姑娘房里的丫头都是这般缺乏管教!”
“你!”瑞环气得上前伸手便要打她,逐云却是站着一动不动,冷声道:“你打,老太太就坐在隔壁,我们好心好意奉老太太之命过来探望你家主子,却遭你这奴才辱骂,我看闹到老太太耳里,是谁有道理!”
她二人剑拔弩张,万宁伸手拉了下逐云,正要开口,外头却是听见尚喜的声音道:“逐云姐姐说的对,这来者是客,瑞环,你怎么连这都不晓得了,该打。”
万宁抬眼看去,见她穿着件白色掐花背心,下面是水红色的裙子,乌压压的鬓发之下,小脸俏生生的带了点云霞颜色,较之先前虽是瘦了一点,眉眼之间却更加动人。
训了一句瑞环,尚喜慢悠悠的走到近前,向万宁福了一福:“多谢姐姐惦记。”
又探头一看桌上,笑道:“姐姐带了什么好东西来。”
“老太太赏的,我想跟妹妹一同尝尝。”万宁提着玉蓉雪饼道。
“哦,那个呀。”尚喜掩嘴一笑:“前天我说想吃甜的,老太太便吩咐人买了一盒回来。姐姐留着自己用吧,我现在可腻了那味儿。”
万宁闻言,也不介意,将玉蓉雪饼递给逐云,回头跟尚喜道:“既然妹妹身上大好了,那咱们出去玩吧。隔壁桃园里的桃子长得又大又好,咱们去看人摘桃子好不好?”
话一说完,一旁站着的瑞环便是嗤笑一声,尚喜横了她一眼,拉着万宁道:“大夫说我这几日还不能见风,所以姐姐就陪我在房里玩儿吧。”
说完便将万宁带到了隔壁房里,两人一边打五彩缕一边聊天,万宁本想着她打发了瑞环等人出去是为问她前阵子白萱之死,岂料坐了半日尚喜却是只字未提。
她不提,万宁便也没说,想着定是老太太吩咐封了口不让她晓得这个中缘由,既是如此,便无须多言了。
只是白子奈远走,她心中是否并无芥蒂,扫了眼低头神游物外的尚喜,万宁一时也拿不准。
正是心思蹁跹,尚喜忽而唤了她一声道:“姐姐,明天老太条寿辰,你真准备送那个檀木手串?”
见万宁点头,她笑了笑道:“也无妨,老太太横竖不在意这些东西,一来是这些东西本是个玩意儿,二来老太太见的宝贝可比咱们多多了。”
万宁点头称是,尚喜朝她勾了勾手指小声道:“我明日打算送老太太一个大礼物,只有件事儿可得烦劳姐姐帮帮我。”
说完凑近来拉了她的手一脸诚恳:“姐姐你可一定要答应我。”
万宁不明所以,笑着问她什么事,尚喜却是抿了抿唇,歪头道:“这个暂时得保密,姐姐若是知道就没有效果了。”
“那,若我不知道,明天要怎么配合妹妹呢?”
“这个不用担心,很简单的。”尚喜伸手跟万宁道:“就像这样,姐姐你把剪刀递给我,这么简单的事儿,姐姐这么聪明肯定会的。”
回到翠林轩,万宁将这事与逐云一说,逐云当下小脸便皱作了一团,叹了口气说她不该答应大姑娘。
大姑娘自小在这府里长大,鬼心眼才多,自己家主子迷迷糊糊的,定是要吃大亏了。
她这厢里忧思丛丛 ,那主子却是一派安然,还拿了块玉蓉雪饼喂她,说她杞人忧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