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薛府却是得了个大消息——白家一家四口连夜走了,独留了几个老仆看守宅院,平日里经营的两家商铺也一概关了门,问起来,却说是老家奔丧去了。
对质不成,薛启璋命人打开白家老店,里头凌乱得很,并无一样贵重之物,想来这奔丧只是个由头,原是东窗事发,呆不得了。
解散了众人,二人正要回府,未曾那老仆倒是呈了封书信上来,打开一看,乃白老爷手书,说了借魂入嫁一事,芸芸种种,只得抱歉二字。
薛启璋气极,传了人去盘问那老奴,对方只说白家三更天便走了,去得哪里,什么时候回来,一概不知。若是立时派人追出这晏城地界,估计也是茫茫人海,难得一遇了。
在白家院前转了两圈,薛启璋问一旁神色平静的长子,薛易明却是摇了摇头转身往马车里去了。
于他而言,白家出来承认或不承认都没有多大影响,市井间蜚短流长更是从不在意,只是前几日那老道一番危言耸听到底有点入心——雁儿不会害他,这珠子也是世间至宝,如何会对身边之人有了妨害?
等着老爷也上了马车,车夫一扬鞭子就要回薛府里去,薛易明却是探头躬身又走了出来,且说还有事要办,三言两语交代下来,便独自走了。
经此一事,薛启璋看他是个有主意的,便也不阻拦,自去松颜堂回了老太太,又让随侍的小子将白家逃逸之事告知了元氏,方才收拾形容前去府衙。
虽未能与白家当堂对簿,至此老太太心头的阴翳总算散了大半,西暖轩的大太太更是高兴,下午便带了丫鬟两人过来与老太太问安。
老太太久未见元氏,此时看她穿了件暗花细丝褶缎裙,头上戴着八宝琉璃钗,耳边两粒珊瑚坠子,衬着面色也颇有了容光,恍惚便似到了淮阳初见之时,二房的病秧子弱,三房的辣椒儿蛮,还是这个媳妇颜色性格最为得心,遂展颜问道:“怎么今日过来?身上可大好了?”
元氏福了一福,笑道:“蒙老太太惦记,差不多快好了,屋里呆着也闷,便想着找老太太和姐妹们说说话,还望老太太莫要烦我。”
说完左右看了看陪在两侧的郑氏、胡氏,眼瞳嘴角含了笑,身姿却仍旧端端正正的。
“你这孩子”老太太笑道,忙让人搬了软凳过来并兑了一附温茶与她,指着一旁郑氏道:“这是茉兰,二房的,住在笙晚园。”又点了点胡氏道:“这是你清儿妹妹,跟老三住在外头甫庭园,平日里也是常来的。”又笑着看向二人道:“还不快给你们姐姐行个礼儿。”
一旁郑氏、胡氏依言行了礼,元氏一一看过去,二太太她是见过的,不是这般年轻的女子,不过如今二房二人都殁了,十几年世事变迁,好歹她还回来了。
起身回礼,她拍了拍手,外头走进两个个圆脸小丫头,双手捧着个小圆盘,圆盘上覆着一层红绒布,绒布之上是三只精精巧巧的盒子。
元氏命她先打开一个细细长长的盒子,里头是两枚珍珠簪子,中间镶着颗翡翠,一作蓝,一作粉,分别给了郑氏胡氏,二人谢过不提。
又命那丫头打开另外一只,里头是一只玳瑁发扣,色泽莹白,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老太太见她将东西送过来,笑道:“你这孩子,怎么还惦记着这些。”
元氏弯了弯嘴角:“身在千里心思故土,这些年我是太想回到老太太身边了。”
一句话出来已是泫然欲泣,老太太瞥见那一头斑白发丝,不禁也是老泪纵横。
抽出巾子来擦了擦眼,元氏红着眼又笑道:“吃了这么些罪,如今该是惜福的,只想与亲人们团团圆圆的。”
“对,对”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道:“等你病好了,请你娘亲来晏城过过,一家子团圆可好。”
“娘她还活着?”当初他问过薛启璋,他说娘在得知池晖战死,她下落不明时就疯了,不愿见他,也不愿来晏城居住,甚至将他派人送去的衣物、吃食全都扔出门外。
老太太摆了摆手道:“她是有阵子不肯见人,老人家受到的打击太大,不肯见启璋自己去了老家。”
想到娘亲一个人呆在闽南那破败的老宅里头,元氏心头剧痛,娘是怕寂寞吧,闽南老宅虽破,好歹宗亲都在那里。缓了缓她低声问道:“那她现在还在闽南吗?”
“回来了,前两年丽云回老家,说元家老宅换了人,老太太现在一个人佃了房子在住,府里就派人重新买了个宅子,又派了个丫头过去伺候着,去年听说老太太腿脚不便利了,便请了个管事婆子。”
“多谢娘亲……”元氏听到这里眼圈已然是红了,挣着下榻跪在地上给老太太磕了个头。
“快,快起来”老太太伸手搀她,跟元氏道:“那丫头是个能识字的,每隔三月便会给府里来一封信报平安,所以我们还晓得些大致情况。赶明儿我让丽云把那宅子的地址与你送去,咱们好安排着过去请老太太。”
“都听老太太的。”元氏哑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