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时间还早,两人先去西暖轩看了看元氏,恰逢老太太新拨过来一个丫头,名唤殊儿,想来是提前绝了这头往膳食房要人的心思。
薛易明见这珠儿模样虽是普通,手脚倒是伶俐得很,打听下来方知是老太太家养的丫头,倒是略放了心,只将这房的口味习惯一五一十交代下来。
元氏气色瞧着比晨里好了不少,说起老太太传饭,便说让他两人过去,自己受不得扰只求清静些。
此时将近黄昏,薛易明便暂作告辞,携着万宁一同往老太太这边来了。
万宁一路上走的颇为欢快,薛易明却是个不惯带孩子的,总是走着走着回头便不见了人影。再一看,这丫头一路跑到澹水亭上去了,
薛尚喜正趴在栏杆上喂鸭子玩,目光触到这边,便摆了摆手唤道:“大哥,跟奶奶说我们在这里顽一会便去。”万宁也依样跳起来挥了挥手,薛易明见亭子里尚有一嬷嬷照看,便兀自转身去了。
薛尚喜把手里的馍馍递给万宁,拍了拍手道:“喏,给你喂吧!”
万宁笑着接了过来,在手心里碾碎了一点点丢下去,看鸭子们争先恐后的往水下扎猛子,抢得急了撞在那荷枝上便拍了翅膀“嘎嘎”叫唤,心里想着这儿可比那上房里自在多了。
一时高兴,回头问尚喜道:“妹妹平日里也都一个人顽么?
”
尚喜正拿手托着腮若有所思,闻言便冷笑道:“哪个是一个人顽的,凭我要谁来陪,谁有不敢的,只是我不稀罕罢了。”
万宁自悔失言,忙笑着问她都顽些什么,又道自己初来府上,种种规矩皆不熟悉,唯恐一个不知冲撞了小姐太太。
薛尚喜见她如此做小伏低,心下得意,也就不再计较,扬着下巴道:“有什么可怕的,往后你只管跟着我便是。只一样,若我有事央你去办,可不得推辞。”
见万宁答应下来,又笑嘻嘻的抢了一半馍馍过来一同喂食。
及至两人将手中吃食抛洒干净了,已是日色西斜,便下了澹水台,一起往老太太这边过来。
进得院里,迎面庭中一个年轻的奶妈弓腰擎了个小娃儿正一脚深一脚浅地学走路,看见她们进来,那娃儿便伸出手指咿咿呀呀地说些儿话。两人俱是感觉好玩,便凑上前去想逗一逗他。
冷不丁跟前滚来个青色皮球,万宁直起身去看,就见台阶上站着一胖墩墩的小子,穿着暗红起花短衣,直眉瞪眼嚷道:“你不要动我的。”话音刚落,皮球便被薛尚喜一脚踢向了左边的小石墩,再一拐弯往梨树下去了。
胖小子气得喊了一声,指手画脚地要骂薛尚喜,终于还是挥舞着胳膊腿儿炮弹一般往那边去了。
薛尚喜冲着他的背影促狭地眨了眨眼睛,拢手喊道“易星,跑快点。不然球都要被宝儿踢走了!”
饶是球没过来,身后奶妈子已是吓了一跳,将地下的男婴薅起来道:“哎呦,小祖宗们仔细跌着了。”
正说着,赵氏从里屋里出来笑道:“怎么都站院里不进来。”一边又唤薛易星:“你跑树下去做甚么,还不进来。”
薛易星抱着那球,不情不愿地追上来,刚要说话,被她娘拿绢子没头没脑地拂了一顿道:“忘了上次身上出癣子,作死来往树下跑!”
说话间四人已是进了后院,屋里已经摆了桌椅,老太太坐上方,赵氏、郑氏一边儿,薛启坤和胡氏坐一边儿,紧挨着便是薛易明、万宁、易星、尚喜。
只是两人刚有过一番过节,此番坐一堆便很是不耐,好容易饭毕,薛尚喜跳下来便偎到了老太太边上。
老太太让人撤了碗碟,又端了些茶点果子上来,笑道:“往先你们小,咱们还时常能一齐用饭,如今大了,反倒是各过各家,我这老婆子倒成个多余的了。”
薛启坤忙道:“娘,您说哪里话,我跟大哥这不是忙么。”又拿手肘捣了捣他媳妇胡氏说几句话。
胡氏最是个灵巧的,忙接口嗔道:“别人说老来一孩童,可不是说真的,莫说两位姐姐就近的伺候在前,就是我这住在外头的,哪不是见缝插针的来瞧您,姐姐们也说说,上个月您中暑,我那个心焦,可不是人都跑瘦了。我看呀,您这不是多余的,您这是蜜罐儿泡着里不知甜呢。”
“看,还不说多余,我一句话,你倒排场我十句不止。”老太太笑道。
“清儿妹妹也是想太太放心,您呀也别怪她了。”赵氏笑道:“这一分孝心百样举止,咱们哪里不足的,太太您放宽了心责骂,省得我们做错了还不知道。”
一时说完,众人也都连声附和,老太太方点了点头正色道:“本来我今日说的,这府里头俱是有份,老大不在这里,易明也就替你爹听着。易星这混账小子,也就罢了,等他回来再收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