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夫人。”
“叫什么夫人，跟着小白叫‘姐’就行。”
萧晗喊不出，嘴唇嗡动，半天吐出来一句，“一清姐。”
“姐。”难得插上话的顾小白对于自家姐姐的揭底行为有些不悦，他坐落在旁边的沙发上，自觉拿起桌上的橘子开始剥，“怎么就你一个人？姐夫呢？”
“你姐夫有事北上了，我回来住两天。”
“你咋不跟着去咧？”
顾小白自觉想把其中一瓣喂给萧晗，快递到她面前才想起场合不对，忙撤回手放自己嘴里，傻笑一声，“还挺甜。”末了将剩余的掰开，一半给萧晗，一半塞回了顾一清手里，顾一清则拿出手帕给拍了拍他肩上的灰，“跟着去做什么？你不说早打了电话回来说这周要回家，我不在，谁给你做你喜欢的菜？”
顾一清对这个小了自己许多的弟弟，大概也是当做半个儿子养，她已过三十，却还膝下无所出，皆因她还是婴孩时，父亲跟随大帅打天下，她和母亲苦守家中日子清寒，身体不太好所致。
略显拘谨的吃下了半个橘子，还不见顾家二老出来，萧晗有些担心，是否自己军校教官的身份让他们不喜，就连橘子汁儿顺着手腕流下竟也不自知。
顾一清忙拿了手帕给她擦拭，顺便柔声给她解释，“父亲在书房，这个时候一般都在看书，家里的人不管大事小事都不敢去打扰，恐怕要等到晚饭时间才会出来。而母亲方才听说你来了，叫了丫鬟进去给她换衣梳洗，也要耽误一会儿，你可别多心。”
“不不，我没有多心，就是有些……紧张。”握着顾一清的手帕，萧晗把头压的低低的。
顾小白起身绕过去，坐在她身边，伸手揽了她肩头以示安慰，“姐，爹娘到底什么态度，你就不能给透个底儿？看把我媳妇儿紧张的。”
萧晗恼他在顾家姐姐面前也喊这个称呼，气急在他腰上掐了一下，顾小白不敢叫唤，只是平时说顺口了，忙赔笑改口，“我家萧教官，嗯，是我家萧教官。”
“噗，原来你们俩平时是这样的，我说呢，我这个弟弟还是这副样子比较正常。”掩嘴轻笑出声，顾一清靠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吃着橘子，“放心吧，娘对于你肯主动带个喜欢的姑娘回来，自然是开心的，而且萧小姐的条件又这么好，哪里还有不满意？至于爹，他不满意的只是你常年不回家，岂会牵连他人？”
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所有的托词，萧晗还是手心不自觉的冒汗。
顾夫人昨晚拉着顾一清说话说晚了，今儿午觉多睡了会儿，刚醒来没多久就听说未来儿媳妇来了，忙着又是换衣服又是梳头发的，这才耽误了。
进屋前，顾夫人难得孩子气的同身旁的妇人一起偷偷往里瞧，“张妈，你说这个萧小姐怎么也不转身，小白也是，老挡着人，我都瞧不真切。”
“夫人啊。”张妈是顾小白的半个奶娘，对顾小白也是疼爱不已，还是头一回听他说起一个姑娘时笑的那么腼腆，而且对方姑娘家世条件也都相当，自然想帮着凑合，“上回大小姐不是见过吗？姑爷也说是个懂分寸的姑娘。”
“哼，就怕不懂分寸的，是那个老头子。”紧了紧身上的披肩，顾夫人斜了一眼书房的方向，由张妈搀着迈进了客厅。
哒哒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打断了厅里三人的谈话，萧晗手里的手帕几乎被揉变了形，红唇微张，身体下意识前倾弯了下腰，半天才吐出一句，“顾夫人好，我，我是萧晗。”
抬眸时才将对方的模样打量了一遍，约莫五十来岁的年纪，比起自家妈妈年长了些许，可到底是一方水土养育出来的女子，周身那份温婉的气质却十分相似。至于长相，大概是结合顾小白和顾一清，眉宇间和女儿几乎一模一样，下半张脸上挂着的浅笑，又同顾小白一样教人心生暖意。
而这副亲切的样子，恰好稍稍安抚了萧晗的局促。
“这孩子站着做什么？快坐下。”早先听了顾一清的夸赞，以及在门外看了萧晗那得体的仪态，顾夫人早就先入为主对她有了好感，如今面对面听她说句话，竟然声儿也是这么温柔，原本还当女教官怕是嗓门有些大呢。
“谢谢夫人。”到底是在长辈面前，萧晗不着痕迹稍稍和顾小白移开一些距离，挨着顾一清坐下。
懂端坐在沙发另一侧，顾夫人已经将萧晗看了个大概，左右这些年，也见了不少军中丈夫好友家的姑娘，无论小姐碧玉还是活泼爽朗，模样清秀的也不少，可在萧晗面前显得都略有积分逊色，倒不是萧晗多么国色天香，只是她儿子喜欢。
顾小白跑到顾夫人身侧，别开脸给她打眼色，示意她不要吓到萧晗，顾夫人在他手背上狠狠拧了一下。
“我听小白说，萧小姐也是龙城人士，只是离开了多年，不知如今回来还能不能习惯？”
“都说月是家乡圆，能回归故里，当然是好的，决计不会不习惯。”这也是萧晗心里最真实的感触，前世从来没有出过国的她，今生居然在几岁的时候就被父母塞入了满是外国孩子的班级，还好她心智是个成年人，否则肯定不能这么快适应。
“萧小姐只身在军校，教授的又是一些年轻气盛的男孩子，像我家小白这样的，刚开始想必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夫人言重了，小白不但没有给我添麻烦，还在我初来乍到时，帮了我不少。”忆起相见时两人在火车站前的拥抱，萧晗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多亏他，我在学校才能很快熟悉起来。”
她话音刚落，顾小白就收到两记意义不明的眼光，顾夫人没说什么，只是似笑非笑像是在上下打量儿子，顾一清则是毫不客气指出心中所想，“顾小白，看不出来啊，人家萧教官刚来你就存着这心思了？难怪那几天总给你姐夫打电话帮忙。”
多少萧晗还在，她的话也是收敛了不少。从前顾小白也被母亲押着去过不少宴会，其实就是相亲，看他对那些姑娘不是装傻，就是百般推推，还以为他是真不开窍，原来是没遇着喜欢的。
萧晗则是被顾一清说的脸又红了，那会儿她真的只当顾小白是个可靠的学生，就以前每每上学时班级里最讨老师喜欢的那种乖学生，谁承想还真走到了一起。
“姐，我是你说的那种人吗？”顾小白承认，他可不是哪个教官都讨好的，萧晗确实很温柔也很漂亮，他才总往上凑，可这种小秘密应该只是他和萧晗两个人分享的，这会儿被姐姐揭穿了多尴尬啊。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你去找你爹出来吃饭，他在书房，一早听说你要回来，杯子都拿错了。”顾夫人刻意透露出丈夫的窘态，希望儿子能借此体会丈夫严肃的外表下，说不出口的关心，就不知顾小白能否理解。
顾小白扯扯嘴角，慢吞吞起身往外走，待再瞧不见他的身影，萧晗才忍不住脱口而出，“夫人，您其实可以直接告诉小白顾老爷的心情，只怕他心里已经有了偏执，体会不出您的良苦用心。”
顾夫人闻言，稍愣片刻，随即回眸，“这么说，你体会出来了？”
“从小白只言片语间，我大概能了解，顾老爷应该是一位较为严苛的长辈，对自己的行为想必也是极为自律约束，怎么会有拿错杯子这种错误发生？定是因为心神不定才会如此。小白外表看似不羁，内心却极为敏感，很容易把事情想岔了……”
对于从个人行为分析对方心情这种心理学入门知识，在萧晗看来不算什么，而养在宅门里的顾夫人和顾一清却因没有接触过这一门课，反将这番话认定为萧晗是个聪慧的姑娘。母女俩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赞赏。
萧晗还不自知，喋喋说着，忽觉周遭安静了下来，才忙打住话头，压低脑袋，“抱歉，是我说错话了。”
“没有错，是说的好。”顾一清挽了萧晗的手拍了两下，“难为你能从我弟弟几句话里推断出他和父亲的矛盾点，他对你应该也是极少谈起家里的事情吧？”
“我们在学校里，课堂的事情说的比较多。”萧晗在心里补了一句，关于项昊谈的最多！
顾夫人也起身转至萧晗身边坐下，“萧小姐介意我叫你一声‘小晗’吗？从前我和你的父母也曾见过，只是没有过多的交往，如今你和小白可真叫有缘千里来相会，分明挨不着边儿的两个人就这样相遇了，成就一段姻缘。”
长辈谈起“姻缘”二字，所含之意就不仅是同意两人交往了。一时间莫大的惊喜涌上萧晗心头，这意思莫不是承认了她？
“顾夫人……您是长辈，当然可以。”强压下心头的激动，萧晗的嘴角微微上翘。
“叫伯母就是了，将来怕是还要随小白喊一声……”略去后面的话，顾夫人也瞧见萧晗泛了红的耳尖儿，不再往下打趣儿，“听小白说，你喜欢清淡的菜色，我特意吩咐厨房少油少辣，看你这么瘦，在军校的日子很苦吧？”
话题转向日常，萧晗也放松了不少，同顾家母女在一起说说笑笑，时间就这么过去了，直到顾小白父子从书房出来，话题才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