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这男孩子脸色有点不自然，干咳了一声，又说，“你那哥哥还四处登台，唱的我看也是稀松平常的紧，哼，还真把自己当大家了，呸，不知羞。”

我心里暗暗犯了个白眼。

这些男孩子长得明明一个个正常的很，却都学人家电视里留什么清朝的发型，切…

清朝？

我心里有什么地方打了个雷。

连我自己都没觉得自己声音有一点点颤抖，“你们这发型挺前卫哈。”

那男孩子又愣了一下，说，“果然是个傻的。你哥哥唱的差极了，哈哈哈哈哈。”

我无心理会什么男孩子之间的诋毁，又说，“你知道百花京剧团吗？现在我在哪啊？”

那男孩子听清楚我说什么了之后，笑得更大声，半晌才说，“什么百花京剧团，没听说过。你现在在绘春班。”说完十分得意地扬长而去。

我虽然觉得心里有个什么念头在迅速地生根发芽然后长成参天大树，遮住了所有的光亮，可是我不愿意去承认和正视。

我推开门，仔仔细细地问我看到的每一个人，他们的回答大同小异，无一例外全是说我在“绘春班”。可是这绘春班又是什么地方啊？我从前没有听说过啊。

这里的人都是神经病吗？登台的人需要换戏服，这些不登台的人干嘛都一个个地穿着这些奇怪的衣服？男的还都替了半个光头后面一条辫子？女的还全部戴假发？

简直是神经病！！！

好吧我承认，他们看我更像在看神经病。

我打听了半天也不知道我在哪里，可是看这情形，他们只是鄙视我觉得我是神经病，却没有我是被绑架来的意思。

这么说我不是被绑架？

可这究竟是什么情况？我又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睡着前、不是，是昏迷前的情景，那个镜子发出的那阵强烈的光芒似乎有点问题，我被那光照了，就这样了？

我摸摸身上，那镜子还在，巴掌大小，做工十分粗糙，镜子背面雕着的花纹仔细看上去似乎是梨花，可是就是一个特别平常的铜镜啊，没什么问题。

我又陷入了毫无头绪的困惑中。

那个伸了脚绊我的男孩子似乎在吊嗓子，周围没有别的人，只有我傻傻地站在一个小院中。

他的声音十分的好，清澈响亮，还十分干净。

只是唱腔有点奇怪，听着似乎不是京剧唱腔，又不是我熟悉的任何一种唱腔，等等，似乎有点像昆曲，可是又比昆曲多了一点点峥嵘的味道。

这种唱腔很奇怪，倒也好听，我默默地听他唱了一小会儿，他嘲讽的声音又响起，“怎么，傻子也懂得听戏？”

我虽然这样偷偷地听很不好意思，可是依然很顺口地回嘴，“你才是傻子。”

他也不说话，就走过来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我忍不住问，“你刚唱的，是什么？”

他很诧异地看我，又有些嘲讽的表情，“我看你倒是不傻，这是嘲讽我么？你哥哥天天唱，你不知道？”我忍着他的阴阳怪气，又追问，“你唱的是什么？”

他看我好像真的不知道，有些疑惑，“自然是昆曲。”

我摇摇头，“欺负我没听过昆曲？这不是昆曲。你唱的到底是什么啊？”

他皱了眉头，“这就是昆曲啊，游园惊梦，你没听过？”

我睁大了眼睛，游园惊梦？分明不是这样唱的啊，我虽然属于京剧行的，可是游园惊梦还是听过的，王祖贤还演过这个电影呢。

见我还是不相信，他又露出嘲讽的表情，“果真是傻的。”

我觉得很受侮辱，“你吹什么牛啊，昆曲谁没听过啊，是你唱的这样吗？京剧呢？听过京剧吗你，会唱吗你，告诉你，姐姐我就是唱京剧的，还一幅牛哄哄的样子，切，小屁孩。”

他愣住，见我骂完了，这才开口，“看你是个傻子，就不与你计较。”

说完转身就要走，我简直要笑出来，不和我计较还莫名其妙伸脚绊我。

走了一会又转身回来，还是皱着眉头，有些好奇地开口，“你刚刚所说，京剧…是何种戏？怎的我从未听过？”

我看他的表情很严肃，并不像是开玩笑，不知道京剧？这下真的是忍不住要露出鄙夷的神色，唱这么不正宗的昆曲，还连京剧都不知道，还装模作样地吊嗓子，不会唱没听过总该知道都有什么样的剧种吧？

他又加了一句，好像是自言自语，“你那哥哥，南山月，他可会你所谓的京剧么？”

说完不等我回答，好像十分的失魂落魄，口中还念念道，“是了，他一定会，都能告诉你这个傻子知道了，他一定是会了…”

我真是要疯了。

他又走了。我怎么回去呢？看天色好像不早了，我要是再不去练功房，师父该活剥了我的皮的。

可是怎么回去呢？

一个小姑娘跑到我身边，“姑娘你在这儿呢，快跟我回去吧，南大家找不到你，正急着呢。”我拉住她，“现在几点了？这到底是哪儿啊！”

那小姑娘被我吓了一跳，说，“这是绘春班啊。姑娘快跟我回去吧。”

我快疯了，“我知道这是该死的什么绘春班，我是问这儿是哪儿？”小姑娘傻傻地说，“这儿是京城啊。”显然是被我吓的。

京城？什么京城？这些人唱戏唱傻了么？她都快哭出来了，想必我此刻一定是双目红赤咬牙切齿，“就是京城北京城啊。”

我松开捏着她肩膀的手，一下子感觉有些无力，我怎么会在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