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李曼青的声音谄媚而陌生,“九爷,您看,是不是派人抓回来?”
九爷并没有看一旁弯腰塌背的李曼青,而是抿了一口茶,说,“派人跟着,莫要让她发现了。”
身后一个人抱拳道,“是。”然后就退下了。
李曼青见那人出去,转身为茶壶了添了热水,又道,“据近日的来报,那戏子也并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九爷您看…”
九爷放下茶杯,起身拍拍袖子,漫不经心道,“着人继续盯着就是了。左右他们二人见不着,你急什么。”
李曼青闻言笑道,“那是那是,九爷神机妙算,小的又献拙了。”
九爷挥挥手,李曼青脸上的笑意不减,弓着身子就退了出去。
走到窗边,九爷拿起放在桌上的那把折扇,看着上面的诗句,有些出神,“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这些贼人未免太大胆。
又想起未艾的话,“姑娘这些日子并无不妥,只是期间曾唱过一个曲子,只得两句:梨花开,春带雨;梨花落,春入泥。”自己疑心是唐晓梨发现了什么端倪,未艾道,“九爷,未央与乡晨她们并不晓得姑娘的身份与来历,未艾自信没有露出什么端倪,姑娘平日里并没有其他任何的不寻常举动。”
这唐晓梨看似柔弱,竟这么沉得住气?只是,那又为何在得知自己要去的时候就立刻想要逃跑?侍卫回报,逃跑的那夜,她从墙头跳下来的时候大约是崴了脚,这样看来,她也其实并不会功夫,这样明目张胆卖反诗,还不会功夫,这些贼人现今越来越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了。
想到这儿,他“啪”一声将扇子摔在桌上,抬声道,“告诉清风,不必对那戏子太好。”
南山月看着眼前的龟奴,厌恶地别开眼睛。
这龟奴今天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失去耐心,而是一反常态,谄笑道,“贵人点名了,要南大家去呢,南大家且歇一歇,便出去吧。”
南山月心里觉得很奇怪,怎么这猥琐的老头今天不找人来毒打自己了。
原本以为真的可以找到戏班,可是没想到,这个春月班名为戏班,暗地里却是在做这样的勾当,自己进来的第三日就被囚禁了起来,之后每隔几天这猥琐的龟奴就会来游说自己“登台”,然后就伴随着一顿毒打和饥饿,不是没想过逃走,只是被抓回来毒打并不要紧,他们却拿出了自己曾经写给阿梨的所有的信,以及阿梨当时随身带走的那个铜镜。
南山月在看到那些东西的一瞬间,就觉得自己所有的血都冲到了脑门上,他挣扎着想要摆脱身后大汉们的钳制,想要确认那龟奴手里的物件是不是阿梨的,龟奴见他这副模样,笑着将手里的东西扔到他面前的地上,又冲南山月身后的大汉们扬了扬下巴,南山月扑倒在地,他仔仔细细地看着那些信和那个铜镜,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声音有些抑制不住的颤动,“你怎么会有这些?”
龟奴笑起来更加的猥琐,“南大家是聪明人,妹子自然也是出挑水灵,只是,南大家要是肯好好配合,那妹子自然也会好好地在贵人府里当差了。”
南山月只觉得自己喉头一丝甜腥的气息涌上来,他默默地收好了那些东西,将信纸叠的平整,又将铜镜细心地擦了又擦,这才缓缓地装入怀中。
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南山月不舍得用阿梨去冒险,一想到阿梨那双清澈的眼睛,南山月就不敢想象她会受到伤害,哪怕阿梨只有一丝丝会受到伤害的可能,南山月都不愿意去冒险。
就这样,南山月就在这里待了下来,不肯去“登台”,也不会再逃走。
今日龟奴的态度很反常,南山月觉得这里一定有什么不对,可是他想来想去,也不明白,自己能有什么会让这龟奴另眼相看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那龟奴又来了,脸上还是那副猥琐的笑容,见南山月坐在椅子上未动,惊呼一声,“哎呦,南大家,怎的还没有换衣裳啊,可别让贵人等急了,赶紧收拾了随我去吧?”
南山月不想看那龟奴,龟奴见南山月不为所动,就挥挥手,从身后进来两个面容清秀的小男孩,约么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他们进来屋里,就开始脱南山月的衣服。
南山月打开这两个男孩子的手,愤怒地看着他们,那龟奴却说,“南大家,贵人的耐心也是有限的,你今日,还是听我的,不然…”
“不然你要怎样?”南山月的声音透出无尽的愤怒,带着自己不敢想象的软弱。
龟奴却嘿嘿一笑,“南大家,今日的贵人是特意冲着南大家的好嗓子来的。”
不知怎的,南山月突然想起了那年除夕,阿梨在瓮城庙里哼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自己远远听到,忍不住赞了一句,“阿梨也有副好嗓子呢。”
他不再反抗,木然地任由这两个男孩子脱下他的衣服,又抬来一个大浴桶,洗了澡,然后任由他们为自己擦干头发,换上一身戏服,然后引着他,出了房间,出了小院,过了月亮门,走过一条石板小路,往前面的灯火通明的小楼里去。
眼看着华灯初上,我觉得自己大概要饿晕了,眼前的景物也渐渐模糊起来,这八大胡同入了夜,渐渐地开始繁华起来,华盖油壁的香车络绎不绝。
打听了一天,只有一个戏班子肯搭理我,并且告诉我他们从未见过一个叫南山月或者唐暮春的人,他们并不是昆曲班子。其他所有的无论是不是戏班子,对我的询问皆是挥挥手示意人轰我走。
看着周围的陌生起来的夜色中的八大胡同,我只觉得突然没有了力气。
身后一辆马车飞驰而来,赶车的人手里的鞭子一下子就落到了我的背上,伴随着车夫大声的呵斥,“滚开!”
我迷迷糊糊地想要转身去看,却腿一软,就要倒下去。
没有冰冷生硬的石板,我却是倒到了一个温暖的、气息清冽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