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班主看看我，道，“苏州梨园，哪个班子？”

我回答，“应喜班。”

那班主眼神闪烁了一下，“应喜班？师从何人？”

我有点心虚，“师从何清韵，只是，小女子主刀马旦，唱腔…恐不入班主的耳。”何清韵是我在百花京剧团时候的师父，此时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编了。

班主放下手里的茶杯，“刀马旦？”

我反应一下，现今还没有这个名词出现，赶忙改口，“也称武旦。”

他看看我，“你缘何会来我和春班？”

我恭敬低头，“班主盛名，小女子素来仰慕，再者，和春班与别的班子都不同，把子出众，小女子窃以为，班主定是慧眼识珠的。”

班主却没有说话，我暗暗想，一时紧张，马屁没拍好。

过了一儿，班主向老丈道，“与她套套招。”

那老丈向我拱手，我赶紧还礼，老丈以肩上的布巾为棍，随手便向我劈来，我顺势反应，这身手，颇有些像三岔口的打法，只是要真实一些。

许久不练功，我刚才的一个后翻险些闪了腰，只听班主道，“可以了。”

老丈面露微笑，“姑娘身法倒是新奇。”

班主也道，“你这身法，也是应喜班学来的？”

我点点头，“只是小女子离开应喜班已经许久，上任孙老班主离世后，小女子便也离开了应喜班。”

他点点头，然后道，“你是想签死契还是活契？”

我心里十分高兴，看来这事儿成了，“这活契是怎么个签法儿，还望班主告知。”

老丈去一旁拿了一个册子过来，班主道，“活契，可挂名在本班，登台过场须得听本班的安排，只是月钱照场子算，你可愿意？”

我点点头，然后问，“那我可以吃住在贵班吗？”

班主转头看老丈，老丈点点头，对我说，“尚有住处，只是…食宿须得姑娘交付。”

我谨慎地问，“大概要多少钱？”

老丈伸手三个手指，“每月三百文。”

我想了想，也不算贵，就点点头，老丈便拿来册子，细细将条目写了上去，然后对我说，“今日天色已晚，姑娘就先住下，明日一同去牙行签署，约就成了。”

我向班主和老丈致了谢，然后跟在老丈身后，去了女子们的住处。

在西边的小院子，老丈将我介绍给一位约三十多岁的妇人，然后转身对我道，“这是何大娘。”我心中暗暗吐槽，明明人家比你年轻，你却叫人大娘，但还是恭敬地问好，何大娘爽朗一笑道，“好了，白雪香，嗯，好名字，随我来吧。”

何大娘将我带到后面一排小房子的最西边，推开门，屋里有三个女孩子看何大娘进来，立刻道，“师父好。”

然后好奇地盯着我看，我向她们微微笑了笑，何大娘说，“这是白雪香，往后就与你们同住了，你们好生相处。”说完拍拍我的胳膊，一指炕脚的小柜子，“那里边有被褥，你自己铺了。”

我点点头，向何大娘道了谢。

何大娘出去，关上门，几个女孩子就一下子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问我的来历，我一一向她们解释，自己是与哥哥失散了，这才找到和春班来，被班主收留，她们看起来也都差不多十三四岁的样子，很是友好地帮我铺好了床，我跟着她们一起打水洗漱，然后上床睡觉。

不一会儿，她们都已经入睡，呼吸声绵长均匀，我心里却起伏不定，平静不下来。要是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和春班已经进京，那我就不会去卖诗词了，这样，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事发生吧，想到这儿我又自嘲地笑，可是我说不定还是会去醉仙楼大展厨艺，这样，还是会和南山月分开。

一想到南山月，我心里一酸，忍不住，又哭了。

早晨大约三更天的时候，她们几个就起了，顺带推醒了我，我揉揉眼睛，她们笑着叫我，“快起吧，咱们班子要练早功的。”我一恍惚，似乎看到了在戏剧学院和百花京剧团时团里的女孩子们一起练早功。

穿上昨天穿来的男装却被她们轻声嘲笑，昨晚挨着我睡的青竹拿出一身衣裳给我，“昨个儿穿那个是你为了行事方便，可今儿个还穿，大家伙会笑你的。”我感激地换上，就和她们一起出门，来到练功场，压腿，踢腿，下腰，做起这些熟悉却又很久没有做过的动作，我心里慢慢地安定了下来。

天亮起来，吃过了早饭，何大娘将我带到正厅前，昨日的那个老丈，也就是郑师傅见我过来，便说，“我们这便去牙行吧。”我点点头，就与郑师傅一起出了门。

乡晨跪在地上，声音有些难过，“爷，姑娘昨日出去，就没回来。”

九爷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神色，这丫头，本事倒是不小，竟自己又进了梨园行，也罢，左右跑不了，便对着地上的乡晨道，“行了，起来吧，我知道。”

“谢爷不罚，只是，爷知道姑娘她…”

看着乡晨，九爷有一些不忍，道，“她在一个她很喜欢的地方，你下去吧。”

乡晨出去，九爷看着院中郁郁葱葱的花木，心里还是对表兄的答案不甚放心，表兄近日才自苏州回来，他说，遣人去那唐晓梨的家乡查问过，兄妹二人自外祖父过世就被赶出了戏班，哥哥带着妹妹一路到了京郊的绘春班，又辗转来了京城，看似，是没什么疑点，尚陵几个还嘲笑自己一番，说自己看走了眼，想到这儿，九爷放下手里的茶杯，摩挲了一下扳指，无论是不是真的看走了眼，这个唐晓梨都十分可疑，不是傻子么，怎的突然就好了？

也罢，去戏班就去戏班吧，左右，她哥哥还在控制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