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哥哥,现在昆曲所唱的曲目有哪些?”
“救风尘、窦娥冤、拜月亭、单刀会,还有西厢记,墙头马上,调风月,最常唱的就是这些了。”
现在静下心来,才听出来南山月的口音是很明显的南方吴语口音,而我自己,从小在西北长大,后来又因学戏常年在京津地区,自然是北方口音。
想到这儿,我有些心虚,南山月的妹妹自然应该是和他一样的口音,我这样的口音,他不会怀疑吗?
可是他似乎还沉浸在妹妹病愈的欢喜中,并没有注意到这个。
院中又响起敲铁板的声音,他笑容温和,“阿梨,我去拿些饭食来。”
我坐在屋里又仔细想了想,这个年代,京剧还未成,我如果贸贸然出去唱京剧,人们不习惯听,虽然新鲜,可是收益风险也是很大。可是唱不了,我可以写本子啊!
我十分为自己的主意高兴,后世的京剧不仅是在唱腔上融合了昆曲、秦腔等,剧目也是与现在的昆曲、秦腔剧目虽有重合却不大一样。
我自小学戏,对那些剧目自然是熟悉的很,唱词念白,只要一提起便如同刻在血液里,这就是二十年的京剧浸染成果。
只要我沉下心来,那些剧本我自然可以重复写出来,虽然有些耗费时间,可是现在才是秋季,距离最早的三庆班进京,也还有好几个月。
想到有一点点希望,我就来了精神,连黑乎乎扎喉咙的窝头吃起来也颇觉得很是香甜。
有了可以安定下来的主意,我这一夜睡得十分踏实,似乎将前几天所有的睡眠都补了回来。早晨南山月早早起来去做工的时候我醒了过来,如今眼看已然是深秋,秋风萧瑟,现在的天气比后世的北京冷上许多。
我看着衣衫单薄、身量纤瘦的南山月,有些难过。
看他要出门,我叫住他,“哥哥,可否给我一些钱?”
他很吃惊,继而有些羞赧,“阿梨,你需要多少?”
我也不知道纸笔要多少钱,就摇摇头,他指了指自己的床,道,“我们所余的钱都在那里了。”说完便出了门。
我起来看了看他的床,枕下有一个布包,层层包裹,我打开看,里面包着约有十一二枚铜钱。
怪不得他神色有些异样,就这么些了么?
且不说我不知道纸笔需要多少钱,即便是这些铜钱足够买纸笔,我也不能全部拿去买了,否则我与南山月顷刻间便会饿死街头。
我默默地包上了布包,放入枕下,然后又有些颓然。
原来真的是这样难的。
可是我难道就这样放弃?
仔仔细细将我从前看的那些只当打发时间的穿越小说回忆了一遍,又给自己打气,这才打算出门。
可是在这里我可以说是两眼一摸黑,这里的前门外大栅栏跟我从前的记忆完全不同,我找不到自己应该去哪里,只得又折返回巷子,叫上在树下玩的莺花。
莺花听我打听卖书的地方,显得很惊讶,“你去那地方做什么?”
我不好解释,只得道,“就去看看。整天在屋子里闷得慌。”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我,“闷得慌也不用去那地方啊,你要想去逛我带你去更有意思的地方。”
我拉住就要走的她,只好说,“想去卖书。”
她更是惊讶的不行,“卖书?你哪里来的书?你竟识字?”
我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说,“好莺花,别问了,带我去好不好?”
莺花带我基本上重游了一遍北京城,这时候的八大胡同还没有形成,琉璃厂已经颇具规模。
我们俩走到一条全是古玩珍宝店的地方,莺花指了指斜前方一家店,便抱了手臂,站在那看着我。
我准备过去,莺花拉了拉我的胳膊,“你真要去啊?”我很奇怪,都来了,干嘛不去?她摇摇头,不肯跟我一起进去,我只好自己进去。
这间店名“竹林间”的店里书籍很少,多是笔墨纸砚。
见我进来,那一身短打的伙计只甩了一下肩上的布巾并未说话,看样子是懒得理我。
我见无人搭理,便只好走到他跟前,问道,“店家,掌柜在哪,可否请见?”
那伙计瞟了我一眼,懒懒道,“你找掌柜何事?”
我说,“十分重要之事。”
那伙计似乎有些鄙夷,说,“掌柜十分繁忙,你有事,且跟我说好了。”
我看着伙计压根没打算找他们老板,便想了想,说,“你且去跟掌柜传话,欲洛阳纸贵,我亦可。”
伙计看看我,神色间还是那副鄙夷之态,并无要起身的姿态,只道,“知道了,你且回吧,我自会转告掌柜。”
我只能严肃道,“若是你家掌柜得知,今日是因你的愚蠢而错失良机,定会悔不当初。”
从来没有这样装逼过,只盼我这副故作清高的色厉内荏可以有用。
那伙计面上十分不悦,却见我说的严重,便极不情愿地吩咐另一个稍稍年纪小的去后面找掌柜传话。
不一会儿,一个带着小帽身穿一身长衫马甲的男子打后面出来,我见他竟约只有三十岁上下,心里有些惊讶,这么年轻,该不会又是他们找来糊弄事的吧?
想到这,我有些不高兴,却只能上前见礼,那人见我是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不由脸色一沉,语气不善道,“方才便是你大言不惭非要见我的?”一旁的伙计神色得意望着我。
我硬着头皮,说,“我只问你,你这竹林间共有书籍多少本,话本又有几多?”
那掌柜冷冷道,“你若是来买书,自行挑选即可,却打听这些是何用意?”
我继续装高冷,道,“小小夜郎竟不知天地之大,拢共不过百本的藏书,却敢如此目中无人,也不知是谁给你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