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其实师尹也并未来过,对住在这里那人也并无深入了解,只是曾从弭界主口中听闻,他素来有心,便记下了。
这地方实在不适合人居住,又阴暗又潮湿,腐烂的树木和不知什么东西的尸体一并沉在泥土里,每一步踩下去都会飞开一片密密麻麻如黑雾般的小虫。
住在这里的人也干的不是什么磊落勾当,修炼着损人利己的邪术,和数不清的,下作不入流的咒术。
但这些又有什么关系呢?无衣师尹想着,只要能够解决他的问题,用什么手段并不值得在意。更甚者,比起让纠缠他的东西超度,他更乐于见那东西魂飞魄散,以绝后患。
这里住着的这个人已经年逾古稀,当然那只是外表,实际上这老翁活了多久根本没人知道。
此人擅咒,擅毒,擅阴损之道,擅伤天害理,损人不为利己,单纯看着好玩。
无衣师尹看着他,只觉得入眼的东西完全不能称之为活物。灰白的头发跟落叶枯枝尘土混在一起,露在外面的手背脸皮也如老树一样斑驳粗糙,手里的烟斗布满锈迹,那里面冒出来的烟异常呛人。
这人……看着就像一团垃圾,靠在生满了青苔的大树下,好像是随时可能腐烂成泥。
无衣师尹将那条红色的丝带递过去,那老翁一瞬睁开了眼,被皮褶几乎要挤没的细小眼睛里闪过精光。
老翁将那条丝带放在手中来回摩挲,然后对着无衣师尹,露出极为猥琐的笑。
“少年人,艳福不浅。”
那老翁的声音像是漏气的风箱,相当令人难受,那对奸诈的眼也如恶虫贴身,跟这密林里湿黏的空气一起贴在无衣师尹身上。
无衣师尹忍着心中不悦,问:“此话怎讲。”
“你惹上了艳鬼,活不了了。”
虽然说着这样的话,那老翁眼中的觊觎却无从隐藏。
无衣顿时失了与他继续周旋的兴趣,直言道:“先生定是有办法。”
他说的笃定,那老翁也算默认。
故作姿态了一番,那老翁道:“吾自然有办法,不过……”
无衣师尹很上道:“先生所求为何?”
老翁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腐败不堪的烂牙:“老朽要这只鬼,还有阁下一滴心头血。”
无衣师尹顿时皱眉,他更乐于让那只鬼魂飞魄散,而不是为他人所用。更何况这种擅长邪术的人,怎可轻易将心血交付?
位高权重的师尹大人脑子里瞬间飘过四个字的应对方针:杀人灭口。
不过表面上他还是不动声色的问:“可以问要吾心血是做什么吗?”
那老翁用鄙夷的眼神看他,不耐烦的解释:“只有你的心头血,才能让吾抓住那只女鬼。”
无衣师尹:“具体的实施手段呢?”
无衣师尹能爬到如今这个位子,靠的不是武力而是脑子。
慈光之塔对比另外三界来说战斗力略显薄弱,但武力强势又能怎样?强如雅狄王,最后还不是死在他无衣师尹的算计中,一杯毒酒,一场围杀,从此四魌再无武魁。
无衣师尹精于算计,精于人心,这老翁的贪婪如腐烂伤口流出的脓,在他眼中一览无遗。
几番言语交锋,已经足够他推测出这老翁的意图。
他怕死,而寿元已到尽头。
所以他抽的是烧给死人的灰,服的是阴魂炼成的丹。
越是强大的鬼魅越是有效,他谈起这女鬼,仿佛说的是千年人参精,吞下去便可以延年益寿,让他再苟活个百八十年。
直到猜透全部意图,直到摸清全部步骤,无衣师尹这才答应了那老翁的要求。
无衣从来没想过自己结婚会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