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剑之初的名字响彻整个慈光之塔。
就与师尹对谈之后,剑之初一夜连败数百高手,夺下慈光之塔的惊叹之名。
无衣师尹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叹了一声,那孩子终究没有让他失望,而他,却对自己感到了失望。
放在平时,他不会这么多愁善感缅怀往事,只是有了剑之初这个契机,让他想到当年即鹿刚刚发现有身孕的时候。
那是他当上师尹的第一年,尚会在无人之时默念变革的誓言。
不知是什么样的缘故,今天的无衣师尹觉得特别困乏,一沾到枕头就沉睡过去,睡的无比香甜。睡的太早会造成一个弊端,无衣师尹半夜就睡饱了醒来,抬头看外面还是一片黑夜。
原本慈光之塔并无黑夜,但近些年四魌天源逐渐衰竭,就连永昼的慈光之塔也渐渐出现黑夜。
无衣师尹厌恶黑夜。
若非是这黑夜,他的小妹或许并不用死。
月光下,竹林中,一片惨白尤为突兀。
师尹自认视力颇佳,却发觉自己竟然看不清那是何物,没来由的,自己竟主动拨开竹枝深入竹林深处,也不知道是在较什么劲,非要看清那月色下发白的是何物。
等终于近了,足够近了,甚至可以说太近了,无衣师尹才从那种恍惚的状态回神,随即心头猛的一跳,那反着月光惨白的东西已经与他鼻尖贴着鼻尖,两眼对着两眼。
那分明是一颗面容姣好的女子头颅,诡异的飘在半空,肤色透着死人独有的灰白,青丝纠缠,将无衣师尹捆的无法动弹。
那头颅睁着眼,眼含笑意的看着他。
那头颅张开嘴,似乎说了什么,但师尹没能听清。
因为乌黑的发丝缠绕着他的耳朵,卷上他的脑袋,一点一点的收紧,紧的让无衣师尹喘不过气来。
次日晨起,无衣师尹只觉得全身僵硬,从骨头里发冷,自己摸了摸额头,果不其然有些发烫。
位高权重的无衣师尹不得不承认。
也许,他真的碰到自己无法处理的情况了。
要不然,怎么解释连日来光怪陆离的梦魇,还有明明近在咫尺却记不得的容颜?
无衣师尹身边的侍童名为撒手慈悲,三岁时便以才童天质让师尹带在身边调教,做些洒扫杂务,偶尔会得师尹几句提点。
他三岁跟了师尹,至今年八岁,跟在师尹身边足有五年。
人这种动物,身边任何东西,哪怕是一草一木,相处久了也会生出感情,何况是一直贴身照料自己的侍童,每日为自己跑前跑后,才到成人腰间高度的小小身量,却将无衣师尹一直侍奉的妥当。
最终让师尹有所动作的,也是因为撒手慈悲出了事。
那天醒来,撒儿并未在身旁侍候,无衣师尹一心疑惑出门去寻,正瞧见撒手慈悲像是被什么魇住了,痴痴的坐在院子中间,也不知道是在那里多久,身上单薄的衣裳已经被清晨冷露打湿。
无衣伸手去推他,他才惊醒了一般,打了个抖,出了一身冷汗,然后睁着一对迷蒙的眼对师尹说:“天亮了?”
无衣师尹面上微笑不变,温和的问:“撒儿为何一个人坐在这里?”
撒手慈悲挠了挠脑袋,对自己现下的处境也很是不解的模样。
他说:“有个姐姐在唱歌,唱的可好听了。”
无衣师尹笑着将他打趣一番,打发他去做些洒扫。
撒手慈悲离开之后,无衣师尹立刻敛下了全部表情。
他未聋,怎不曾听得有女子歌唱?
何况这是他的小院,如果有人踏足,无衣师尹又岂会不知?
如果只是自己一人遭殃就算了,若是牵连到他的弟子……
无衣师尹没有去道观,也不曾造访什么青灯古院,他知道有一个地方或可解决他的麻烦,那处所在可能有些远,十里青峰,一片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