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爹爹六十八岁大寿,此年我十八岁,仍待字闺中。
说来也奇怪,自从叶成说事件之后,我这里更是门前冷落鞍马稀,不见新人与故交。托爹爹和娘亲打听的那个锦衣公子也未见有什么下文。
爹爹在寿宴上喝的风生水起,一个劲的招呼宾客吃好喝好,并告诉大家,下个月仍可到苏府来吃酒席,吃的却是他第九个儿子苏慕涵和君山十六窟洞主之女岚芠懿的喜酒。众人又一阵欢喜道贺。
本来我小九哥哥和岚芠懿的婚事早就定下了,奈何中间我又出了一回事,生生的没把爹爹和娘亲哭死,家里忙着救我的命,哪里还有心思去操办小九哥哥和岚芠懿的婚事。再者这堂堂歌墟苏府九公子和君山十六窟未来家主的婚事本也马虎不得,于是就这样给生生的拖住了,直到我伤重痊愈。
这样算下来,我又欠了小九哥哥和岚芠懿一双人两个人情,当真是对不住他们两口子。
然而,我自小就这样子,拖累家人,没心没肺,没皮没脸的,大家也早就习惯了。
像当年一样,爹爹想趁着大寿之际为我觅一个乘龙快婿,我心里暗自发笑,爹爹,当年您家小女儿花容月貌,风头正胜之时,你都没能给我寻一门好姻缘。眼下里世人都知道苏小姐坠崖毁了容貌,终日里以一张薄纱缚面,郁郁寡欢,还有谁家的公子如此没长眼,会看上我。哦,叶成说算是个列外。
宴罢,爹爹照样尽数挂出了我的丹青无数,众宾客一个劲的夸我的画如何如何,却没人提起要给我做媒之事,想来一个毁了容的女人,总是勾不起男人什么欲望。
到最后一副乃是我的的自描丹青。有人在人群里喊:“这就是苏老爷的小女儿苏堤文君小姐的自描丹青啊,当年的模样生的,真是明眸皓齿,仙肌胜雪,回眸一笑,百媚丛生啊。”
我盯着宣纸上自己的画像,白衣青裙,一笑婀娜,颈子上正是九岁那年那个公子送给我的那块玉,为什么中剑之后我却一直没有想起来,我记得,我当年是要去寻他的,难道我已经把玉送回?
我一时间看的失神:“爹爹,我是不是丢了一样东西?”我指着画中人颈子上的那块玉。
此时有一位公子出现,二十四五岁的模样,一身锦衣,长长的丹凤眼,浓而有力的两道剑眉,高高的鼻梁直挺到眉心,两边的颧骨突出的恰到好处,长得极是好看。和我那日里在大街上看到的骑着高头大马的公子似是一人,我心中惊喜,原来爹爹和娘亲早已寻到他,故意瞒着我不说,想于此际给我一个惊喜。
公子走出人群,缓缓地走到我面前,从怀里拿出我颈子上的那块玉,递到我面前。“这原是容安送给苏姑娘的定情信物,后来苏姑娘与容安置气,把玉送回给容安。”
在场人倒抽冷气。爹爹额头青筋暴起,一章劈过去,公子一口血喷在地上,仍是面带微笑的看着我:“小文,你可还要去偏安寻夫么?”
只不过是送一块玉过来而已,况且应该是爹爹叫他过来的啊,爹爹为何要劈他一掌。
我怔怔的看着地上吐血的公子,再回转过头求救于我的父兄,一脸无助和迷茫。
“小姐受了惊吓,还不赶快扶小姐回去。”爹爹一脸严肃下令,几个丫鬟上来就搀住我。我不肯走,仍是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公子。
“小文……”公子一脸期切的看着我。
他叫我小文,我怔怔的指着他问我的父兄,“我们认识么?”
“小文……”公子一脸期切,“你可还要去偏安寻夫了么?”
“哪里来的登徒子,在这里污了我小女儿的名声!”爹爹已经气愤不已,“你们这些人还愣着干嘛,还不赶快把他轰出去。”
众宾客此时已唏嘘不已,大气都不敢出。
我挡在爹爹面前,转过头指着公子手里的玉。“爹爹,那块玉,好像是我的。”
“十一,你记错了。”
“没有,”我指着画像里我颈子上挂着的那块玉,“爹爹,你看,这块玉,原本就是我的。”
地上的公子大口吐着血,脸上却含着笑,“小文,这玉本就是你的。”
爹爹已然气极,冲着我那八个哥哥大喊,“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把这登徒子给我轰出去!”
我又拦住爹爹,“爹爹,好歹人家把我丢的东西送了回来,你不能这样子对他。”
我伸手去公子面前要玉,“既然是我的,就给我吧。”
公子已经吐了一大摊血,看我伸手过去,脸上露出了笑容,笑得极是好看,我感觉这样温暖好看的笑容,似曾在那里见过,好像有很多紫色的望春花……再想想却想不起来了。
公子已经把玉放到我的手上,并着我的手握进了他的手心。
我在那里发愣,不知缘由,却想不起松开。
爹爹此时一把打开公子的手,抢过玉摔到一旁。
众人又是一阵唏嘘,已经惊到脸色发白。
还好爹爹把玉摔到了一旁望春花树根旁的松土里,玉没什么事情。
再过不久紫色的望春花就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