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爹爹和娘亲很是中意叶成说,就等着叶家过来提亲了。
我在后院的贵妃榻上仍旧是无聊,望春花快要开了,而我却度日荒唐,不知今夕何夕。
那一日小七哥哥匆匆的跑到后院,尚未站稳就一把拉住我,“十一……”
“七哥哥,出了什么事情?”我琢磨着,小七哥哥虽然平时流连风月场所习惯了,可骨子里却是个稳重之人,为何今日里如此这般的慌张。
“你那个未婚夫他……他……”
“未婚夫?十一什么时候有的未婚夫?”
“哎呀,就是那个叶成说啊,听说他……”
“怎么了?烧死了,坠马了,被灭门了,还是兄弟之间起了内杠?”
小七哥哥刚喘上来一口气,白了我一眼,又差点背过气去,兀自里在那里扶着胸口道:“十一,你道你的命为何就如此悲惨。”
我白了小七哥哥一眼,“谁说我的命悲惨了。”
“十一,你还不信,本来父亲和母亲,并着我们十个哥哥千千把关,万万挑选的,好不容易寻到一个能入了眼的公子,本想着一来二去你和叶成说相熟了,就顺理成章的让叶家下聘,择个良辰吉日把你迎娶了过去。可谁又曾想到这番国的公主到了大兴,跟着叶贵妃游园,偏巧不巧叶成说去拜访他那位贵妃姐姐,这一拜访不说,刚好被番国的公主撞见,一眼便相中了叶成说。回去就向表兄求亲,本来父亲和母亲见八字还没有一撇,就瞒的紧,表兄原是不知道你和叶成说这档子事,听这公主一说,一时间开怀大笑,直夸赞这番国的女子豪爽,当即就应承了下来,不日便要赐婚。”
“哦,然后呢?”
“然后,父亲当然不依了,十一你想想,当初为了你的婚事,父亲和母亲操碎了多少心,就连那皇帝表兄也扬言,只要是你喜欢的,就算是平了那些蝇头小国也要把人好好的送到你面前,而今表兄居然亲手把你中意的人拱手送给了别人,你道父亲和母亲心里是什么滋味,眼下里已经闹到御书房了。”
“哦,然后呢?”我抱着金丝绣花的枕头,眼睛游向面前凋零的望春花树。
“父亲母亲尚未回来,”小七哥哥已经平了气息,一屁股坐上我的贵妃榻,“哎,我说十一,我在这里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说了半天,你这是什么反应,那被抢了去的,不是你未婚夫啊?”
“哦,八字都还没一撇呢,也值得爹爹和娘亲动怒,闹到御书房里去。”
小七哥哥生生的咽了一回口水,惊得目瞪口呆。
说来也奇怪,本来被人家抢了未婚夫,我应该勃然大怒,哭哭啼啼的要去讨一个公道才是。而我粗大的神经却一直觉得这件事情和我没甚关系,不值得生什么气,若说值得生气的地方,大概就是浪费了那晚上的一餐饭。
当晚,爹爹和娘亲从宫中回来,娘亲态度淡然,爹爹却一直吹胡子瞪眼。
我去前厅的时候,爹爹怒火尚未完全消去,一见到我过去,面色煞是不好看,尤其是瞧见我那一张毁了容貌的脸,薄纱之下三寸长的伤疤若隐若现。
“十一,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爹爹原本不必为此动怒,十一先前已经坏了四桩婚事,也不差这一桩,况且只是个一般的世家公子,也值得爹爹和娘亲一并去皇宫找我那表兄理论。”
“十一……”爹爹面有愧色。
“那叶公子原本没这个福分,文君,你不要往心里去,你的婚事,我和你爹爹自不会让你吃什么亏。”娘亲气度高雅,尤胜从前。
“爹爹和娘亲疼十一,十一自然知道,从来只听说过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却不曾听说过去追什么缘分,想来十一的缘分未到,爹爹和娘亲心急也只是徒劳,不如放宽了心,等着缘分到了。哦,我记起来了,先前我自己无聊一个人到街上溜达,遇见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公子,一身锦衣,丹凤眼,两道剑眉,下巴尖尖的,模样甚是好看,且斯文有礼,十一总觉的似曾相识,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爹爹和娘亲若是有心,可打听了,让十一认识认识。”
“这……”听完我的叙述,爹爹面有难色,我想着以我们苏家在大兴的实力,调查一个世家的公子应该不成问题,为何爹爹会面露难色,难道这个中还有什么隐情不成,只是记忆中我之前从未见过那位公子,爹爹这是要为难什么?
娘亲一把抓住爹爹的手,“文君,你说的事情,我和你爹爹记下了,一定会把那位公子找到,”娘亲笑得雍容大度。
我开心,既然这样子,那就果断的嘱咐爹爹和娘亲好生照顾身子,行礼拜别了。
叶成说还是亲自到了苏府,原本这件事不怪他,故而我的父兄们并未为难他什么,倒是他自己,一直愧疚着,这让我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文君……”叶成说凄凄的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尚躺在贵妃榻上,连婢子都不通报一声的就放进了后院,想来这么多年也只有叶成说一人罢,看来爹爹和娘亲并不埋怨他什么。
“你怎么来了?”我慌不迭的从贵妃榻上坐起来,手忙脚乱的整理着衣衫,这样子仪表不整的,被外人看到,又是被一个模样俊俏的公子看到,委实给苏家丢人,我那爹爹和娘亲也是,就算是再不怪人家,也要支会我一声啊,我这样子手忙脚乱,没个仪表,丢的难道不是他二老的人么?
怪不得这些年我一直嫁不出去,不光是我自己脑袋瓜子不灵光,我那一介武夫的爹爹脑袋也被门缝夹了罢,只是我那素有教养的娘亲居然也没有想到这一茬,我就奇了怪了。娘亲一直气度修养三纲五常的挂在嘴边,不知道这大姑娘家的在院子里单独会见客人实属不礼么。
只是眼下里埋怨什么都已无用,该丢的人已经挽回不了。
叶成说耐心的看着我整理衣衫,一双凤眼凄凄望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