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抱着购物纸袋,里面只有一瓶粉色的果酒,回到借宿的民居。
我和一对年迈的老夫妇住在这里,他们有一个独生女不过早些年就嫁到国外去了,很少有机会回来。我住在最上面的阁楼里,房间有些低矮狭小,南面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透过玻璃,往下能看到一株长在庭院里的樱花树,不过还没到开花的季节,树顶上还落着几天前下的雪。
看到这株即便落寞干枯却仍然形态优美的樱花树,总让我想起我和陆桐学一起住的那栋小洋房,洋房的庭院里,我们的窗下同样种着一株婷婷袅袅的白玉兰,那株玉兰冬季落寞的样子和现在的这株樱花树模糊的重叠在一起。三天里,每当午夜梦回,看见这株窗下的樱花树,总有一种朦胧的错觉,似乎我还在那栋小小的洋房里,一转身就能看得到他精致的眉眼,他白得通透的手指,他鼻翼间稳重轻缓的呼吸,忍不住伸出自己的手臂,摸到的却是一席枕上的冰凉……
我在想啊,那株白玉兰是什么时候被我们栽种到庭院里的,记忆就像一枚雪白的茧,一丝一丝的抽离便逐渐清明了起来。
那是个初春的日子,陆桐学伸手打开一扇精致的铁门,再摊开手掌,拿指尖指着小小洋房的门扉,他说,陈芍年,这是我们的房子,我亲手设计的房子。
他纯白的手掌捧着我的面颊,拿掌心薄薄的茧子磨蹭着我的皮肤,微微有些发痒,然后,他缓缓的低头,精致面容仿若蒙了一层白茫茫的雾气一般,在我的眼前慢慢放大,他挺翘的鼻尖触着我的,睫毛像极了墨色的蝶,轻微的颤抖,包裹着一整个夜的幽深瞳仁里有星子闪了闪,我看见他薄薄的浅色嘴唇一张一合,说着……
陈芍年,给我一个家,好吗?
我停顿了几秒,回答他:陆桐学,你看,庭院里是不是应该种点儿花啊,光秃秃的,一点色彩也没有……
所答不是所问,我抬眼偷偷看他万年不变的精致面容,左边的眉毛轻微的抬起了0.1毫米,右边的嘴角向下撇了0.1毫米,他无奈的,宠溺的,自嘲的表情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好像到目前为止,能从那张冷冰冰的精致面容读出表情的只有我了,我经常会想,他属于我也是有理由的,因为除了我以外,再没有人能准确的捕捉他0.1毫米的变化了。
种什么?我听见他低眉问我的温润嗓音,我松了一口气,刚才敏感的话题算是躲过了,我仰起脸,面颊在他的掌心里蹭了蹭。
白玉兰吧,纯白,高傲,和你有一点点相似又及不上你,再养只白色的波斯猫,名字就叫,陆同学,和你的名字就差了一个字,你说好不好呢?
他摇摇头,拿白皙的指尖点着我的鼻子,说,叫它铜勺吧。
后来,我们就一起在庭院里,我们的窗下栽种了一株白玉兰,还养了一只白色的波斯猫,我们叫它铜勺,再后来,白玉兰开了花,在我们的窗下,留了香,铜勺长大了长肥了,胖乎乎的一只,还总用不同颜色的玻璃眼瞳冷漠的看一眼牵手的人儿,怨念的俳腹,为何我还是只孤零零的单身猫……
我干尽最后一滴粉色的果酒,酒气从胃的底部翻涌出来,染得面颊微微有了些醉态,我在想啊,为什么那时没点头答应给你一个家呢,那样,我也会有一个家,不至于像如今这般,在这座被海风吹过的岛国上,独自瘫软床前,微醺的柔媚醉态,再也没有一双纯白的手掌爱怜的轻抚上来,拿掌心薄薄的茧子磨蹭我的眼,我的唇……你不在,被我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