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识有些模糊不清,刚刚喝下去的果酒不断从胃里升腾起一股又一股酒气,熏得我的眼睛一直想流泪。
窗外的风刮的很大,铝合金窗框被吹得“哐、哐”作响,像魔鬼在窗外眨着诱惑的红眼睛再用黑色的手指拍打我的窗扉,裂开长满尖牙的大嘴嘲笑此刻的我,我醉了……
纤细柔软的笔尖蘸着淡红色的水彩小心的涂抹人偶的脸腮,这是一个精细的工作,我称它为“给人偶化妆”。涂上腮红之后,人偶惨白的面容立刻有了血色,已被描画过的眉眼也灵动了起来,接下来,我又为人偶选择了亮红色的口红,在那个年代似乎很流行这种亮红色。
完成“给人偶化妆”之后,我将人偶的头部放在桌上以便水彩能够自然风干,然后我拿起一旁的针线包和一小块初具雏形的布料,站起来离开椅子,离开这间他为我精心设计的工作室,走到客厅,侧躺在沙发上,晒着暖暖的太阳开始慢条细理的缝制手里的布料,我要把它做成一件精致的旗袍,要很精致才行,不然它配不上我创作的人偶的身份。
房里的暖气开得很足,让人有些模糊了季节的概念。阳光像蚕丝一样滑腻的飘散进来,纯白色的窗帘上用淡蓝色的细线绣出了很多很多的哆啦A梦,那是我的另一件作品。这栋小小的洋房是陆桐学的手笔,而洋房里所有的软饰则是我的杰作,比如那只摆在茶几上的花瓶,瓶身上的抽象彩绘让普通的玻璃瓶变得不同,插上两株洁白的百合,很美。我放下手里的活计,揉揉眼睛,窗外的阳光依旧灿烂,那株在季节里干枯的玉兰也秀丽了不少,不过,我有些困了,暖暖的很想睡去……
醒来是因为感受到了一丝异样的冷气,我想是他回来了,开门的一瞬间那丝冷气便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我扭头看他,他的手里提着一只巨大的像文件包一样的图纸夹。
我看见他脱掉厚实的羽绒服把它挂在玄关处的衣架上,换好拖鞋转头冲我笑了笑,图纸夹被他放在鞋柜上。
还有,只有我看得出他是笑着的。
他摘掉手上的皮手套将它们塞进羽绒服的口袋里,再转过身一边向我走来,一边哈气暖自己的双手。
白色的窗帘被房间里的气流带动,不情愿的掀起了一角露出了铜勺白胖肉乎的身体,它微微翘起尾巴又落下,伸了伸爪子,扭头瞧了瞧我们又转回去晒太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继续睡觉。
陆桐学来到我身边,坐下,半抱起我。他的身上还沾着凉气,我皱皱眉头但还是心甘情愿的被他抱着。他用手搓我的肩膀,鼻尖蹭着我的头顶像是在闻我头发上的味道,一会儿之后,他抬手捏了捏我脸上的肥肉,指尖是温暖的。
我任由他捏我的脸,懒洋洋的窝在他的怀里,懒洋洋的听着他说。
“早饭一点儿没动,真是不听话。起来,我给你做些吃的,吃完了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他终于放开了我的脸,起身想去收拾餐桌上我一口没动的早餐。我搂着他的腰不想让他离开,他拧拧我的耳朵,我撅起嘴巴不情不愿的放开他。
我趴在沙发上,身体软绵绵的,一直瞧着他,偶尔眨两下眼睛。
我看见他端起三明治和牛奶,把它们放进微波炉,拧动一下按钮,微波炉便“呼、呼”的响起来。然后,他打开炉灶把乘着凉水的小锅放在上面,又从边柜里拿出番茄、鸡蛋、一小块牛排和一袋没开封的意大利面。时间滴滴的流过,微波炉“叮”了一声,他打开微波炉,端出三明治和牛奶,再拿起三明治吃了以来。
我这样看着他,原本丧失了知觉的肚子也“咕、咕”的响了起来,他转头看我,嘴巴一嚼一嚼吃得很香,他的眼瞳里又浮起了一闪一闪的星子,我不满的撇撇嘴,哼,又在笑我。
等他把浇着番茄鸡蛋的意大利面端上桌,我便翻身起来,抿嘴像贪吃的猫儿一样冲他笑了笑。拿着叉子,扎起一块香喷喷的牛排塞进嘴里,胡乱的嚼嚼再卷起一小撮意大利面往嘴巴里塞。
他抬手轻轻敲我的脑袋,用温润的毫无威慑力的声音说道:“慢点儿,别噎着。”
我大口、大口的嚼着,抬头冲他眨眨眼,他无奈的看我一眼,抱起双臂,左边的眉毛抬起了0.1毫米,我开心的笑起来,咳咳……还是被噎着了。
吃完,他拿起餐巾擦干净我的嘴角,再领着我去换衣服,我疑惑的抬头问他。
“现在就要出去啊?”
他点点头,有些兴奋的说:“嗯!我等不及了。”
看着他在我的身上套了两件羽绒服,还要继续给我戴上帽子和围巾,我按住他的手,不满的嚷着:“等出去再戴,我现在热死啦!”
出了门,他把我塞进车里替我系好安全带,看着他坐进驾驶位熟练的启动汽车,我迷迷糊糊的猜着他这是要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呢?
汽车轻微的震颤了一会儿便以稳定的速度向前跑,而我们的小洋房则娇滴滴的逆着方向后退,这是要去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