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裕总会想起那个夜晚。那个奇妙的,不可思议的夜晚。
那是在一年之前,一切还没破茧而出的时候。他所下的赌注远远不及现在的千分之一,所参加的也不是赌上一切的最终赌局。充其量,是个行走在灰色地带的生意人而已。
所以他觉得有人算好了所有变量,选定了那一晚成为开始的契机。轻轻将他们的命运扣连在一起,从此无法分离。
「言老板,我们似乎被人盯上了。」
某一天,菲关上办公室门,慎重地跟言裕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他別有深意地勾起嘴角,放下手中文件,「哦?印象中,我们一直都是奉公守法的好市民。」
菲低声道,「是第三方势力。」
「何以见得。」
「没有在生意上阻碍我们。只是有好几个跟我们有联系的人都消失了。而且,我总觉得有人在跟踪你。」菲有点难以启齿,毕竟他毫无实据。但言裕没有笑。菲曾经当过保镳,一些职业上不可能根除的直觉大多数惊人地準确。
菲见他正在沉思,打算出去,不打扰他了。这时,言裕忽然说,「呐,菲。你觉得我们所做的事,有什么不对吗?」
菲一顿,转过身来正色道,「我不觉得不对。这只是获得利益的最好办法。而且,我认为这样做令得益的人更多。」
他沉吟了许久。最后,突然笑了起来,「你说得对。」
菲低头退下。
往后的一段日子,言裕也开始留意起身边。的确,他有种不同寻常的诡异感。像上落车子时,仿佛远处有支枪对着自己。但老实说,他也分不清楚是自己想多了,还是真有其事。
菲异常的紧张,执著在公司和言裕的家布置更为严密的防卫。但他却是风平浪静的度过了一天又一天,没有异样。
而这晚,言裕在公寓里处理文件。十点多左右,座灯仍然忠实地亮着。手提电脑的光微微映著他棱角分明的脸。不一会儿,他揉了揉眼睛,準备去睡了。
周围很安静,他忽然停住动作,寒毛直起。
有人在看着他。
——「言老板,我们似乎被人盯上了。」
菲说得没错。找上门来了。
他这时终于迟钝地感受到屋里另外一个存在,对方的呼吸声竟然与他重叠,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就像你想了很久,才发现刚才自己身处在极度危险的环境。后知后觉。
既然保安系统已经没用,要不要呼叫保镖?但他觉得他们到时自己应该早就掛了,而且通讯很大可能都被一同切断。他苦笑了一下,看来今晚会是一场恶战。
果然,现实已经不容言裕继续思考,一双手臂动如雷霆,从背后勒住了他的脖子,毫不留情地向上提起。言裕一下子受制于人,氧气快速地消失著。他拼命挣扎,脚踢翻了椅子,反手给了对方一记手肘。那人挨了一下,却没后退,而是踏向前一拳打在言裕的左脸。他吃痛,脑里一阵强烈的晕眩。但依然尝试以腿纠在敌方下盘,逼使他跪下。但那人轻松地摆脱了他,进而朝他肚子上重重地劈了几拳。
在这痛苦的搏斗中,言裕发现对方力量不足。大概输在体格比较纤细,身高又比他矮,腰间和上臂肌肉不够爆发力。因此以技巧搭救,专门针对敌人的漏洞。
杀手再次向言裕冲去,似乎是想以手刀劈向他的脖子。他努力瞄準时机。自己的擒拿手法是仅有的底牌,而这是唯一化被动为主动的机会。终于,电火石火间他捉住对方的右臂,小腿连带腰背一阵发力,把手中的人往空中翻转,重重地按在地上。接着迅速以膝盖压住对方的大腿,双手拿下对方的手碗。
也许因为警惕了许久,也许是因为今天状态极佳,也许是运气,或者根本是对方有一刻走了神,言裕才有可能在那一瞬间反转形势。算不上有什么方法锁住对手的关节,至少,有足够气力令底下的人动弹不得。而这一点,那个人显然低估了他。
不过,言裕的技巧也不过是为自卫。他不是战士,所有的并非是血腥暴力的格斗术。安东尼奥曾经评论过他的能力:自保足矣,攻击就別妄想了。更何况言裕现在面对的是专业杀手,大概全身都是刺。他丝毫不敢轻举妄动,小心谨慎地保持著相同姿势。
迎着光,言裕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目。淡而无味,勉强算是五官端正,带点秀气。年轻华裔男性,约莫二十五岁,混进人群里大抵不会再记得。只有那一双眼睛,深邃沉静。言裕忽然醒悟。他戴着面具。
「言裕,我观察了你很久了。」对方此刻落了下风,居然没有情绪上的波动,就是看着他,缓缓的说。标準的普通话,缺乏特色,听不出是哪里的口音。
「哦是吗?请问贵组织为什么会看上我呢?」能令跟公司有关联的人消失,潜入具最先进保安系统的公寓,还切断了通讯。这样大规模,估计背后还有一个组织支持。言裕打量著,已知势力里,有哪个会把目标定在自己这样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