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色回到狭小的藏身之处,快速脱下身上的衣服。终于到了完结抽身的日子,已经不会有人查下去了。他看了看袋子里的校服,想着要不要烧掉,后来还是算了。
白尾通知了他,说苍蓬已经完成任务。是时候轮到他了。
桐色一边拿着刚热好的咖啡喝着,一边收拾东西。他需要持续将身边的东西压缩至最小,以準备随时离开。当然,也是方便随时伪装。
天色开始暗了下去,屋子里逐渐阴沉起来。桐色起身,往抽屉里翻出一瓶写著润肤霜的东西。拿了毛巾,坐在沙发上,双脚放在椅子边。挤了些白色的液体后,开始往腿上用力地擦拭。
颜色由白皙变得深色了些,层层化妆逐渐褪去,尽数露出了底下的真相。就像那套片子一样,彊尸男孩重新出现。
那是如何恐怖的情景!年轻男人结实而修长的腿,形状漂亮,均匀相称。但由膝盖上方到脚踝,原应光滑无瑕的皮肤,却不平均地布满了一颗又一颗大小不一,密密麻麻的圆型疤痕。全部都是陈年的记号,呈一种黯然的褐色。但此刻受到了外来刺激,像充满张力的水滴一样鼓胀起来,开始了阵阵的肿痛麻痒。
每一粒都在发热,仿佛有千万个心脏同时以相异的节奏,突突的、突突的跳动。
桐色忍耐著,没有把手伸向双腿。任由它们在黑暗里叫嚣。
要是破了皮,会更加难搞。不但有伤口,还不能用上任何伪装。
绝对不能摸。
他冷静地看向自己的两条腿,一动不动。那副如同面对敌人尸体残缺的四肢的样子。
也许,瞳孔里头应该会有一点点苦楚吧?那双眼睛却古井无波,没有一丝波动起伏。仿佛是全世界寂静的终点。
一片的死气沉沉。
「言老板,瑞士那边……出大事了。」菲脸色煞白的冲了进来,竭尽全力才没把音量提高。
言裕皱眉,「怎么了。」
「有人闯进了工厂,开枪扫射。估计把货都抢走了,最后还放火……全部人,无一幸免。」
言裕眉一挑。
「怎么知道的。」
「有员工当时躲在工厂角落,用手机录了影片传给我们。只是惨叫枪声和血在喷。没有拍到行凶者,而且他自己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但最后……」菲吸一口气,艰难地吐出:「还是死了。应该被发现了。」
言裕的脸没有什么表情,那些人都是安东尼奥安排的。按他当时幸灾乐祸的表情来说,是一群屡屡犯法打混的杂喽而已。死不足惜。
菲看他无动於衷,不禁打了个冷颤,转而说,「瑞士警方那边已经介入调查,还没有结果。」
「知道了。」
言裕完全没有菲意料中一成的惊讶,只是继续低头看文件。
菲有点无所适从,尴尬地呆了一会后,唯有硬著头皮走出办公室。这种时候,他不得不相信言裕自有应对方法。事态已经不是区区一个他所能控制的了。
良久,言裕才侧头看向窗外。嘴角渐渐染上一丝浓厚的笑意。
大鱼上钩了。
好消息不出门,坏消息就是传得快。这天下午,那刘进才已经耐不住,被这恐怖的灾难吓得屁滚尿流,往言裕的公司狂奔去了。
「言老板!这可怎么办啊!」刘进才拖著言裕进会议室,急得冷汗直流。要论这次事件的损失,是他最惨重。言裕倒算是其次。毕竟厂没了可以重开,线断了可就麻烦了。
言裕安慰著,「刘总,放心。我想这次意外一定是有其他势力掺和了。我的朋友也在竭尽全力调查。」
刘进才知道安东尼奥的身份,因此也不敢说什么狠话。只是怀疑地提出,「他现在似乎也重创了吧?」
言裕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怎么会。一个集团所代表的力量可不只是那一丁点人。今次显示了对方连他也敢得罪。这就有趣了。」
「怎么办呀?而且连那边的警察也出动了,要是查出了些什么……」刘进才想到自己多年经营的私人码头和中转站,还有货车和那几架运输机。天啊,他的心简直是在淌血!
「哎呀,刘总你真是急糊涂了。对方把一切都清理得干干净净,反而方便了我们呢。」言裕嗤一声笑了出来,从容不迫的向后倚去,「什么都不剩了。能查出根毛来?」
「但如果有什么漏洞……」
「不会的。对方大概也不想把警察扯进来。对他更没好处。」言裕摇摇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他笑了起来,戏言一般的说:「厂子名义上是我公司的。要追究,我还是苦主呢。说不定,国家还会帮我出面呐。」
他想起桐色。那坚定的眼睛,冷酷的神情,对自己奉行的信念怀着极端的执著。如何知道这件事让领事馆怀疑是排外,朝瑞士提出严正交涉,会是一个多么、多么讽刺的情景。
言裕牵了牵嘴角。
刘进才一直惴惴不安,无论怎样都不能像他那样冷静。也许是因为一种诡异的没底的感觉。就像,明明敌人确实在脸前,却似乎并非是真正危险的来源。只得忧虑地不停重申,「言老板,咱们可是一条绳子上的蚱蜢。谁也脱不了关系。」
「对啊。」言裕闻声,视线从窗外的景色回归到刘进才的脸上。
他微笑着重复,「我们哪个也脱不了关系。」
意大利。
深夜,暗巷里一间酒吧正隐隐传出音乐,人声虽然沸腾,但可以说是被包得严严实实。这里可不是什么太平地方。多个秘密组织在这里活动,算是个聚脚点。若是说错了话,小心被当场插一刀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