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打算只用四分钟来洗的澡终究浪费掉整整十分钟。刑雨彻底吹干了头发,然后开始拉筋。虽说刚才也做了,不怕受伤,但已经成了习惯。他的筋一直很软,时刻保持可以大大增强他的战斗力。
一字马大字马拱桥等等再高难度的都做了遍,刑雨才终于舒畅的躺在床上,看向天花板发呆。
这里真的很静。他讨厌这种感觉。只要一停下身体的活动,就要面临四方八面令人发狂的沉默。
一个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也无法睡着的时间。
问题是,再不去睡,就永远都不会睡得着。今晚能不能睡到四个小时也还是未知之数。刑雨苦笑着,反手关上灯。
周围一片黑暗。他蜷缩起身体,茫然的闭上眼睛。不知道如果在言裕身边,会不会睡得着呢。
可惜,以后没有机会了。刑雨再一次如此这般的提醒自己。
这几天,电视上都是铺天盖地的报导,关于刘进才的案子。但由于还是没有正式召开的记者会,向公众交待任何进展。所以一时间人心惶惶,都在散播著些什么本市有还环杀人犯的谣言。
今天言裕照常的上班。公司里风平浪静,一切算是重回了轨道。他改变了方针,做回几个老顾客的生意,新的就不接了。风险低,利润也是,但起码安全。暗地就继续联系网络,重新搭建起爷爷生前的帝国。既然刘进才死了,也唯有自己上吧。
菲捧著几份文件,敲门进去办公室。言裕正看着窗外,手里把玩着精致的银色打火机。他把资料放下,低声道,「言老板,你说得没错。他们已经查到刘总的生意上了。幸好我们早就撇清了关系。」
「想得美呢。他们迟早会查到我们身上。」言裕却反常地没有同意,把打火机收进口袋里,呼了口气,「只是消除了些怀疑而已。瑞士那里,很有可能也会被他们查到。」
菲一怔,「但不是已经不了了之了吗?」
「那边是没线索了。但谁知道刘进才的生意黑到哪个点。他要是保密得不够周全,那可就麻烦了。」言裕皱著眉道。都怪他死得太早。刑雨又……他叹口气。
「那我们会不会被怀疑?」
「嘛,也不太可能。我猜他们是在查了,但查到的都是一堆毫无关联的东西。」他嘲弄地笑了笑,「恐怕现在就像盲头苍蝇一样转来转去吧。」
「现在只得言老板和安东尼奥先生,没了刘进才这掩护的挡箭牌,也太危险了点。」菲担忧地抿了抿嘴。
看来他也没这么的蠢,言裕暗自想。「你放心吧。那也是一定的事。」一顿,自信满满地微笑道,「毕竟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呀。」
菲摸不著头脑。言裕摆了摆手,他唯有回去工作了。
从座位上看去,风景一向没变,无论是六年前还是一个多月前,都一样。但情势已经大变了好几回。菲只觉得计划一开始自己的游刃有余早已经消失无踪,整件事情就像脱轨的火车一样,正朝着不可预见的未来倾斜下去。而这一切,却似乎都是那高深莫测的上司所料想到的。一如既往,他毫不知情。
菲总有种感觉。醉翁之意不在酒,言裕根本好像,真正的心思并瀺放在那些不法的勾当上。但如果不是,那又是什么?
言裕看着手中的打火机。
不算小巧的体积,刚好一手握着。上头缕空的梅花竹林雕刻,正散发着冷冷的银灰光泽。
这是许久以前,言琤最喜欢的东西。总是不会放离身边。抽烟抽了一辈子,更是对它爱不惜手。以前言裕还小的时候,他就经常给孙子当玩具玩。还一脸期待的说:「你长大以后当上公司总裁以后啊,要抽烟时就把这拿出来。格调马上就不同了,对不对?」然后笑呵呵地抱着他转。
最后,老当家突然去了。葬礼上,严格依照传统的仪式,子孙披麻戴孝。场面盛大无比,来了很多很多人。言裕却被安排在一边,往那小小的炉扔去一张又一张的纸钱。无论是金是银,圆形长形还是冥钞票,一旦落在火里,都会熊熊的燃烧起来。他还清晰的记得,那些纸钱层层叠叠,像花一样绽放,繁星点点的灿金色缓慢地飞扬著。他一整晚就是对着火炉发呆。因为实在是漂亮极了,看都看不厌。
再之后,律师宣读一早写好的遗嘱。那小玩意被明确地留给了言裕。而尽管他不抽烟,仍然时刻放在身边。从此,他还爱上了纸张燃烧的美感。总用它来点火,然后盯着一切化为灰烬。
言裕看着手中这默然不语的打火机,眼睛里沉淀著的,是暗哑的颜色。
爷爷。我迟早会知道,究竟是谁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