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候慢慢转暖,街头和湖岸边的柳树不知不觉都抽出了绿丝,如果多留意,那些向阳的枯草地间,已经冒出了一些青草的嫩芽。
游优站在黄昏中的湖岸边,却没那种好心情,想起了中午的那通电话,思绪像乱麻一般纷扰,不知如何是好。
“游优,小溪不见了!”电话里刘肖的话犹如一个炸雷在游优脑海中炸响,继纪潇离开、老爷子失踪以来的又一道铁索紧紧勒住游优的呼吸。
离纪潇老爷子消失已经过去了三天,不眠不休的三天三夜,竟然搜不到一点消息,现在小溪又失踪了。精神上最重要的一根根支柱被抽掉,使游优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痛苦。他面对着平静无波的湖面,真想狂吼一声,他并不知道自己此刻眼里含满了泪水……
谁说□□就没有温情,他是老爷子最疼爱的孙子,是兄弟中年纪最小最受宠的孩子,在众星捧月里长大,没有恃宠而骄成就如今的性子,那是他一直追逐着纪潇的影子。
那个人从来都是爷爷最得意的门生,游优生下来就得到的关爱,他必须付出千万倍的努力。正是如此,游优才在心里卯足了劲要超越他,在这个凭本事说话的世界里,他不想成为一个弱者,哪怕有很多强者愿意为他生为他死。
纪潇对他那份至死的感情,他是最清楚不过的,他们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何尝不是他默认纵容的结果。遇到小溪之前,可以说他是享受的,那个被自己仰慕的男人深深的爱着自己,这份虚荣蒙蔽了一切,有恃无恐的接受男人为他付出所有却不付出任何,可以说他从来就没有正视过这份感情。
后来……他遇到了虞小溪,爱惨了、痛苦了,才明白自己有多自私、多残忍。从那之后,他受不了每次纪潇眼里的深情,忍不住内心的煎熬,和纪潇摊牌后,得到纪潇撕歇底里的回应,他才幡然醒悟,不管自己爱不爱他又终将爱谁,这份情,不死不休!
手机在这时骤然响起,看到那一串电话号码,游优不由得打了冷战,急忙按下了接听键。
门打开了,门里是个穿深蓝色中山装的七十几岁老人,他腰板像枪杆一样挺得笔直,一张坚毅刻板的脸,脸上皱纹深邃,脸色微显暗淡,他看向游优的眼却犀利锋芒炯炯有神,眼睛上又黑又重的英雄眉挑起。
“爷爷!?你怎么在这?小溪,”纪潇吃惊的嚷嚷着,接着声音却就像是突然被一把掐住,将余音噎在了嗓子里,他看到就在老人的背脊上,顶着一把手枪。
老人把游优让进屋后先没跟他说话,直奔屋中的一人而去,掐住那人的腮帮子就吼了一句:“人到了!动手吧!”他脸上没一丝笑意,六个字说的斩钉截铁,手里那人顿时也被这个威严的老人吓得呆住了,没有一丝反应。
就是这时,纪潇以最快的速度制服了离自己最近的两个手下,将老爷子一把拽到沙发后按蹲下;虞小溪从墙角一跃而起,踢掉指着自己的枪口,蓄起全身力气一掌劈晕了右边的人,和左近的人又战在了一起;哪怕还没搞清状况的游优也同时动手了,他跨前一步,拽住身前人的手直指屋顶,一声枪响,屋顶吊灯直落向他俩头顶,千钧一发之际,他一拳打晕那人迅速跳开,解决了屋里最后一个威胁。
所有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小心!”虞小溪惊恐万状的声音响起,同时猛地扑向正站在屋子正中的游优。看到对准自己的枪口,接住虞小溪的游优立马翻身调换了两人的位置,将虞小溪紧紧的护在怀里。
枪响。预期的疼痛没有来临,游优睁开迷茫的双眼,望进虞小溪担忧的眼眸里,久久没有回神。
“潇儿!!!”
游老爷子绝望的吼声打破了所有人的安心。
我把自己关起来只留下一个阳台
每当天黑推开窗我对着夜幕发呆
纪潇看着身上不断涌出的血液有些头晕,用尽全身的力气打晕了轮椅上震惊到发愣的那个孩子,对赶过来扶住自己的游老爷子轻轻一笑,艰难吐息,“我、我知道,老爷子你舍不得,就算、就算是背叛,他也是您兄弟唯一的血脉。至于那小子,我要走了,您就、您就成全了他们吧……”
“别说了!快!游孙子你快打电话叫救护车!潇儿,我们去医院,没打中心脏,你还有救,还有救!”
纪潇只是长叹一口气,坚持说完了最后一句:“爷爷,命和恩情都报完了,我也、该走了……”
至于游老爷子之后又说了什么,纪潇也都听不见了,他感到自己又冷又累,什么都不想管,只想找个温暖的地方好好躺下睡上一觉,哪怕是看到游优又震惊又慌乱的样子,他也是无能为力了。
意识迷迷糊糊,时而清醒时而沉寂,他知道自己被送上了手术台,清楚手术刀划开伤口处理完后又打开了自己的心口,他完全感觉不到疼了呢,多好……如果可以,他想问问那位执刀医生,在他的心上是不是深深的刻着那个人的名字,以至于他会爱得这么深沉。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您节哀。”
明明他就快死了啊,怎么还听得到医生无可奈何的语气。是啊,他就要死了,那他怎么还能感到那个爱爽朗大笑、威风八面、说话斩钉截铁、还有点爱讲粗话,他最敬畏的老爷子身上那些浓到化不去的悲痛。
他已经被送到太平间了吗?为什么空气这么冷?又是谁的手被他紧紧攥着不愿放开?何必又骗自己呢,他明明知道是谁的,就像他的爱情,一眼就看到了结局。
看着往事一幕一幕
再次演出你我的爱
其实看到那两人互相为对方抵命的一瞬,他就死心了吧,是被感动了吗?还是将死之人的无能为力?是呐,即使不死心又能怎样,自己这颗严重超负荷的心脏还能撑多久呢,最终不过还是……哈哈,还真是应验了自己对游小子说的那句话啊,死都不放手,不知道那小子此时是什么表情,铁青着脸恨不得砍了自己?还是、还是松了口气吧。
……人生若只如初见。
又回到十八岁那一年,小子十三岁春末的五月,那栋爬满常青藤的房子,阳光照暖了门前的锦溪,柳絮也随着微风轻轻摇摆,小孩在门前唱着歌。那时候他还没褪下故作忧郁的白衬衫,是个沉默的少年。
我把电视机打开听着别人的对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