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濛濛的雨丝夹杂着星星点点的雪花,正纷纷扬扬地飘洒。往往还没等落地,就消融在空气里,消失得无影无踪,时令将至惊蛰,当然不会再积雪。寒冷而漫长的冬季眼看就是要过去,但那真正温暖的春天却久久的没有到来。
大街小巷少了平日的喧闹,快速沉重的步伐回响在幽深的巷道里,听得出赶路的人内心的焦急,这也让空气中平添了许多不安定。也是,在这样风雨交加的日子里,如若没有要紧事,谁都宁愿闭门整日宅在屋里。
雨点敲击在残留的冰渍上,更显小巷中污水漫流的肮脏。之前还干净透亮的皮鞋此刻早已污迹斑斑,不少污渍随着雨水溅上西装裤管,它们的主人却毫不在意,或者说此刻的他神魂早不知飘到了哪里。
初见小溪,纪潇惊为天人,虽然从那以后他的生活只有无尽的苦涩。只是一眼,他淡然的气质自然而然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在浓妆艳抹的世界里超凡脱俗,像老爷子屋里的那幅水墨山水,清清雅雅,即便是深爱着那个人的纪潇,也是怦然一动。那一刻,不知为何,他竟深深地期待小溪并不是游家派来的人,即使那人和小溪千丝万缕的情丝浮起?纪潇狠狠地甩甩头,这样的感觉,真是糟糕。
他琥珀色眼眸溢满化不去的哀伤,手伸进口袋握紧香烟,明明自己的表白他坚定的拒绝了不是吗?那时自己是怎么回答他的?“就算是不能握紧你的手,没关系,我可以就这样做最爱你的朋友。”可笑那时满心欢喜的自以为异性恋的他没有立刻就舍弃了自己,是因了他们之间有情,是默许自己守护他直到老去。
而如今?纵然知道小溪是游家派来除掉他的人,经历过那么多沉痛的背叛,只为最后他们两情相悦的携手,那人仍是义无反顾的杀到了这里,纪潇笑问自己,要怎么继续这场自欺欺人的游戏。
现实就是这样,原来也简单不过四个字,他不爱你。
风依然寒冷的吹着,空荡荡的巷道似漫长无际,纪潇忽的一阵心悸,心律骤然失常,呼吸困难,猛地一阵咳嗽,仿若他要就此泣尽心血而亡。喘息了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飘过耳际,他瞪着前方的灯火通明,加快了凌乱的脚步。
游优哪怕是此刻被人重重包围,危机四现,仍是盯住那道由远而近的身影,见那人像在自己院子里散步般踱到眼前,悠然自得的和陈力打起招呼,他忍不住眼皮狠狠跳了几跳。
“哟,陈少,真是巧,到哪里都能碰到你。我来接我家两只离家出走的小猫,等有空了再请你吃饭。”摆摆手,闲闲的看了眼自己和身后的虞小溪,作势就要走人。
“哦?真是不巧,你家小猫咪乱伸爪让我很是不高兴,不带回去教训教训,我会睡不着。嗯?要不、纪潇你来陪我,咱们大事化了?”陈力淫邪的眼神将他全身一扫,脸上玩世不恭的神情更是鲜明。
纪潇听后未发一言,眉一挑,眼神瞬间柔情似水,熟悉他的游优暗道要遭,那分明是这人动怒的讯息,看来今晚不把这些人揍趴下,他们是回不了家了。
纪潇原本就白皙的肤色更是在灯光下显出些透明,嘴唇被衬得猩红,像西方传说里的吸血鬼,鬼魅异常。他一声轻笑,这一笑勾魂摄魄,看得对面的人眼神发直,“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游优听到纪潇趁乱提醒他再挺一会刘肖带人就到了,瞬间打起精神应对各方拳脚。眼角瞄到纪潇,仍是一个战栗,纪潇打架从来都是这样,比他厉害的人都架不住他不要命的狠戾,哪怕同样是老头培养出来的陈力,也只有招架的余地。只是游优打架的同时还要分出精力护着些虞小溪,他没发现纪潇身上越来越多的汗水,早已湿透了衬衣,随着时间的过去,身体止不住颤抖,唇角慢慢溢出了血迹。
一个月后。
愣愣的看着眼前苍白的脸,回过神的小溪发现纪潇也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他眼眸里满是温柔的笑意,“以后游小子就交给你照顾了,要幸福。”
小溪虽是已经住进他们合租房有些天了,但俩人却从未见到面,即使是游优也只有过短暂的几面,心里哪怕是知道他们在忙些什么也是不能问的,以前的身份摆在那里。那么,纪潇这话是打的什么主意,他可不信这只是单纯的祝福,就纪潇对游优的感情来说,除非他死,绝不会放手。
两人一同从厨房出来,正说话的游优和刘肖停了下来。纪潇站住脚,手扶沙发没有要坐的意思,虞小溪也不客气,慢慢坐到二人对面的单人沙发里。
“嘿嘿,虞美人,你得谢谢我啊!”不知道刘肖哪来的那么多精力,一蹦三跳来到虞小溪面前,“这两人都靠不住,最后可是我背了你一路,把你从那些坏人手里救回来的呢!”刘肖眉飞色舞,像只偷了腥的猫一样。
“谢谢你,”虞小溪爽快一笑谢道。刘肖这小子从小就长了一张娃娃脸,认识他的人都被他外表欺骗了去,他可是三人中最能闹腾,性格最恶劣的,可看着他那可爱的样子,又都想纵容。
“那么,”刘肖将唇贴着虞小溪的耳垂轻轻滑过,刻意放缓声音引诱,“要不你以身相许吧?我这么可爱,又这么有型,这么帅,你也不吃亏,考虑考虑吧!嗯?”
“刘肖!”游优严肃含怒的声线把他拉了回来,满腹委屈地撇撇嘴,不满的嘟囔着,“开个玩笑而已,这么容易动怒,看你那些皱纹,年纪轻轻像个老头子似的,早晚都是要被甩的!”
“没关系,他只是开玩笑,不要认真。”虞小溪不甚在意的摆摆手,笑得柔软。
纪潇比什么时候都要沉默,然而他捏紧沙发的手、更是苍白了几分的脸色,都泄露了他此时并不平静的心情。
刘肖以前是从来不会过问他人的感情,即便是自己的兄弟。今天这出他仅仅是想告诉纪潇,让他看清现实,单方面的感情,再怎么奢望乞求,也不过是作贱自己。刘肖昨天给他说过希望他放开手,爱护自己,安下心好好治疗。可是刘肖他不知道,如果自己真的放弃了这段感情,生命于他早已多余。
嘴里是难言的苦涩,手轻抚着一支烟,沉吟了一会,纪潇抬头看了看虞小溪,“小溪,前段时间你托我找工作的事已经安排好了。正好我打算要回老家,公司的事耽搁不起,你就顶我的职位做,有什么问题你就找游优,他会告诉你怎么做。可能刚上手会比较辛苦,但我相信以你的毅力会没问题。”
淡定如虞小溪也露出惊讶的神情,在坐的人都听得出,纪潇话里话外都是他要离开的消息,按他的性格,这样公开告诉大家,只说明一个问题,他不会再回来了。
游优不禁有些发怔,随即晃过神,垂首掩过眼里的不安,“既然这样,小溪你明天就跟我去上班吧!纪潇你就好好休息,脸色看起来真差。”或许打心底里他是有恃无恐的,这份肆无忌惮,是建立在认定纪潇爱死了自己的那份依赖。
只是依赖这个东西可以让人幸福,但别忘了它也可以把人伤得体无完肤。
见虞小溪点头答应,刘肖快步走到纪潇身边一把抱住颤抖的他,“潇潇,让我陪你去吧!我不要就在这里做电灯泡啦!很没意思诶!”边说边在纪潇身上蹭来蹭去。
“信不信我打死你!”
看纪潇深蹙着眉,强忍着眼底爆发的火焰,对他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刘肖偷笑得更开心。
可当第二天早晨起床,当他兴致勃勃地奔进纪潇的房间,然后又翻遍了纪潇所有能藏身的地方都没有找到他时,他的怒火可以掀翻整个地球。
“王八蛋!居然敢抛弃老子跑路!纪潇你等着!等老子抓着你,看我不扒了你的皮!打断你的腿!我看再跑!”
被吵醒的两个人看着他暴跳一阵无语,游优哈欠连天的去洗漱,虞小溪只好拉过在一边发癫的某人在沙发上坐下,然后给他倒了杯水,希望以此能让他想想静静。
直到刘肖冷静下来,才一下子明确的意识到,事情大发了。是的,他们都很清楚纪潇的做事和为人,也清楚这个“犟人”的棋路。能让纪潇在昨天毅然决然的说出那个决定,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走的。自己怎么能忽略掉,老爷子很宠他们几个,即使安排虞小溪看着他们,也从来没有过大动作。陈力带人来抓虞小溪,根本不是老爷子的决定!这只是一个导火索,只是手底下有人和老爷子开火的借口!那么,为什么老爷子没召回他们所有人,而只是他一个人回去?纪潇这个王八蛋!他到底和老爷子承诺了什么?他到底干嘛去了!?
刘肖前前后后思量这件事,心急如焚,从沙发上一蹦而起,倒是把在一旁打盹的虞小溪吓得一个激灵,连忙问他怎么了。刚从浴室出来的游优看他脸色不对劲,也收起了轻松。
听完刘肖的解释,所有人都没再言语。游优转身进屋换好衣服就往外走,“我去老爷子那里打探消息,刘肖,你带着小溪在最短的时间里联系到所有人,一定要赶在纪潇行动之前阻止他,至少、要赶得上支援。”
“等等!”刘肖开口拦住他的去路,声音哽咽,有些艰难的说:“纪潇他,心脏病复发了,已经很严重,你去老爷子那里是最快最有效的途径,你要尽快,我怕他、他撑不了多久。”
哪怕是站得最远的虞小溪也感受到来自游优浑身冰冷的气息,他只是目光锐利地盯了泪水汪汪的刘肖几秒,什么都没说,转身迅速的离开了屋子,驾车向城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