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气突的从脚底蹿遍了全身,耳边稚嫩的声音幽幽远去。眼前这个一脸担忧,披着及腰长发,一身古色古香,在如此月色下犹如鬼魅般的小孩儿,叫自己“七爷”?
自己莫非是……
“小桐……”远远的,右边漆黑的长廊有个房门前透出些微光亮,有个幽婉的声音飘过来,“这么晚了你在那里做甚,是不是小七他怎么了?”
“挽小姐!”小孩儿焦急地探出头,“七爷、七爷他醒了!可是……你快来劝劝七爷吧,他一直站在风口,我怎么叫他都不理,脸都冻得发紫了也不动!呜……”
随着微黄的光晕匆匆靠近,一名十五左右的橙衣少女手捧烛台翩翩而至,和小孩儿的装扮不同,这位少女长发过膝,裙裾拂地,削肩细腰,长挑身材,温柔沉默,观之可亲。
“小七……”少女将我全身仔细打量了一番,将手里的烛灯放置在栏上,伸出右手贴到我额上,刚触到墙上撞出的包,我吃痛,往后一退。
“小七,你才刚苏醒,该在床上躺下好好休息,别乱跑。这里风大,太冷,姐姐扶你回房去好不好?”
“你……”我诧异的看着她,姐姐?叫我叔叔我都乐意。再次打量眼前这位温言细语的柔美少女,自己的确不认识,“你们、到底是人是鬼?”
少女一时发怔,久久没回神,扶着我的手微微打颤,身体晃了晃,仿若没有我的支撑瞬间就要倒下昏去。晕黄的烛光照上她的脸,没血色的惨白,此时显得格外凄惨。
站立在旁那个叫小桐的小孩儿一声惨呼,还没擦干净的腮上瞬间又小溪横行。“七爷你怎么了,呜……七爷不认得小姐、不认得我了?呜呜……挽小姐……七爷他、他……”
“闭嘴!小桐,莫再出声!”少女忽然深深蹙起了柳眉,“快扶你七爷回房,不要再嚷嚷,要是刺激到他、像上次似的闹起,再吵醒了哥哥……”话没完先打了个寒噤,紧张的拿起放在一边的烛灯就往屋里走。
“是、是。”小桐被吓得一缩身子忙应道,扑上来合臂抱住我,拖着我紧跟着就往房里而去。
我茫然感受着将我重重包围的小孩儿身上传来的体温,他的小手火热滚烫,贴着我腰间不松手,深深的恐惧从心间涌起,压得我透不过气。
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我真是……
小孩儿拖了半天也就移动一小段距离,见我不动,“七爷,小桐求你了,随小的回房去吧!”我回神,见小孩儿眼含泪水楚楚可怜,不知如何是好,对这种样子我向来是没有办法的,最后妥协挪步随他回了房间。
刚进到房里,小桐就紧张兮兮猫腰向外悄悄打探,然后松了口气轻轻阖上房门,转身走到一角,随即那里一盏烛火亮起。伴着火光缓缓照过,我才终是把房里的整个布置看了个清楚。
入眼的是高高大大的床,精美的雕工,床头的那面墙上人为地装饰出圆形假窗,别有风味。床自身较低矮,但在摆放床的地方,修出一个大概十公分左右高的木质地台,怪不得之前觉着床高了好多。青幔罗帐,长案矮榻,有些东西被我之前撞歪,此刻小桐正一一摆正。而小桐刚点燃的赫然是立于床对面墙角的一盏立地铜烛台,台身精细的雕刻着不知为何的花纹,灯柱上插着支手腕粗细的蜡烛,这样的烛台墙角各一。
整间屋子没有一丝现代气息。
少女早已放下烛台,眼光一直紧贴在我身上,我早有察觉,只是眼前的光景太过惊心,分不出半分精力去应付来自她的怀疑。
她像是突然崩溃般快步向我走过来,双手抓住我的肩,深深掐进我的肉里,不住摇晃,哽咽的、恨铁不成钢的声音直透人心,“你到底是要怎样?非得把自己弄的人不人鬼不鬼,你知不知道你一日日病重,直至昏迷不醒,我们心里有多心痛、多担心!你总是这样作贱自己,值得吗?现在你又要怎样!醒了就装着不认识我,好再出去寻他吗?你说话啊!说话!姐姐求求你,别这样了好不好……小七,小七……”
我艹,真的穿了!
“我……”我不是七爷,不是你弟弟,我是真的不认识你。我为难的张开口,可面对着这张写满了痛心、担忧的脸,想说的话又都梗在了喉里。
看着我欲言又止的神情,她的脸色比在长廊里的时候更显暗淡,眼里却满是怜惜的抚着我的发顶。
“忘了他吧,如今他已娶了四姐,这是没法改变事实。且不说你们同为男子,只说……只说他……”她咬紧牙关,深深地望进我的眼睛,像是下了什么决定后毅然说道:“只说他压根就没把你放在心里!自他及冠之日,我便央求哥哥去他家里,他得知是你,一气去了祀城,毫无音讯,回来后又娶了四姐。小七,你到底知不知道,你便是为他心伤至死,他心里也未见得留你一毫!姐姐求你,放过自己,求你……”
oh no!苍天!大地!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再也不像从前那样爱着谁谁不放了好吗!可不可以不要在我已经放手后又来这么折磨我,我不爱谁,我谁都不爱,拜托让她住嘴,别再说了……
世间哪有说放下就彻底抹去的情意,这些话勾起我深埋心底的回忆,将结痂的伤口狠狠地撕开,让我看着潺潺心血滴落在地,染进尘埃里。
“你是谁?”
“小七?”少女闪着泪光惊疑不定的看着满脸濒临崩溃的我。
“你是谁?”我无奈继续开口问道,“这是哪里?这是什么朝代?而我、又是谁?”
“七爷!呜呜呜……”小桐扯着我衣服又呜呜哭咽起来,我真怀疑他眼泪鼻涕一大把是不是都擦我衣服上了。真不知道这小孩儿是不是水做的,小脸儿水嫩嫩也就罢了,还这么爱哭。
少女哆嗦着手抓紧我的手臂,见我眼中尽是迷茫无奈,深深地吸了口气,复又放开我拿出手绢擦干眼泪,喃喃着,“当真忘了吗……忘了吧……罢了,忘了好……好……”继而用一种引以为傲且坚定的声音告诉我,“记住,这里是纪府,我是你同父同母的姐姐纪婉挽,而你、是纪府七爷纪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