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将，羌人昨日已举降旗，想必今日会遣人来送降书。这一仗打的时日长，伤亡却是出奇的少，只怕是前无古人了。唔，之前后头空出来的帐子已经安排俘虏住下了，沈夙也将身上有伤的处理的差不多了。不过有几个不愿降服的羌人自杀了，在下已派人处理妥当了，碍着羌人的习惯，尸体也未曾入土掩埋，这天气冷，也不怕腐烂了，等着羌人的人来将活的死的俘兵一同领回去便成。另外这回俘回来的可都是骑兵，六百余人，马匹二百，上好的良驹便有百余头，到时候把人放了，良驹…”

“有好马自然是带回去。不过沈之……你说我从帝都跑到草原上来……”这个来字被他拖长了许多，他继续道，“打仗，究竟是好是坏。”

嗯，打仗两个字被咬的很重。

少顷，被唤作沈之的人才轻笑道：“少将，你若都不知，又为何要拿来发难于在下？”

你又何必强调你是来打仗的？

“若是不发难你我将你带来做什么？”

“在下不才，琴棋书画样样略懂一二，少将想玩哪一样，在下都能陪着。若是少将嫌着军旅寂寞，在下也是悉听尊便……就是不知少将有没有这龙阳之好……”这人说话便说话，越说到后头声音越腻人，还要顺带着勾勾眼角，抬抬眉，几个意思啊这是…

没有回话，很安静。

“少将你这不禁挑逗的模样真是有损威仪，真想要别人也瞧一瞧。哎呀真的有人在瞧呢。”

“这帐内莫不是还有其他人？除了你我二人就剩我捡回来的那匹狼了。”

那人的笑意更深了：“是啊是啊，就是它了。”

其实我醒了已经有一些时日了，脑袋是醒的，眼睛却睁不开，索性一直蜷在这里。偶尔会听到他二人或是三人说话，因为意识模模糊糊的，也就这回听清了，一直阖上的眼也在这时睁开了。

“哟，你总算醒了。”开口的那人此刻正蹲在我旁边伸手轻抚我的脊背，我被他抚得有些舒服，便抬头看他，正巧对上他那一双杏目剑眉还有散在胸前的一缕头发。这个人眨眼前还坐在离我有几丈远的塌上。

“要不是沈夙说它绝对死不了，我还以为它早就死了呢。”唔…声音很柔很好听——你才死了。

我站起来，觉得腿有些软，向周围看了一圈，大抵我是在帐子里，一个很大很大的帐子里。帐子里很静，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两个人笑眯眯地看着我，那两个人都长得很好看，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哎呀忘了我没看过画。好看是好看，却没过多的心思去看。现在我待在陌生的地方，也不知道有没有危险何时有危险哪里有危险有什么样的危险，虽然我也没感觉到危险。狼的感知是很灵敏的，不过我依旧打量了一下那两个人，于是乎我准备朝那个看起来身板瘦小皮笑肉不笑的汉族男人扑过去——他不仅身板瘦，还离帐门近，另外一个汉族男人想救他的话我放开他直接跑就是。脑子里闪过这样的想法后就动身。他看我扑过来，眼里划过一丝丝诧异，然后任我扑倒。他直挺挺地倒下去，都和大地亲密接触了也没发出一点儿声音。他倒下去的感觉像极了冬日里无声无息飘下来的雪。此时我没有时间再去多想，摁住他的肩膀张嘴就想往他脖子上咬，准备咬完就跑路，却不知他从哪里摸来了一把折扇拿在手上抵住我的嘴。

…我就这样被一把折扇难为住了。这苗条的身板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嘤嘤嘤。

“沈之，”我身下的人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嗯”了一声，我避开折扇竖起耳朵，“我好不容易把它带回来，你若伤了它半毫，我就将你剁了熬汤给兄弟们补补身子，如何？”

沈之收回了手中的折扇，不等他开口，我抬起爪子一巴掌朝他脸上拍了过去。

“…承蒙少将厚爱，在下，破相了。”

草原上的牧民大多长得粗犷，长得好看的应该也有，但我却从没见过。这回我睁开眼就看见两个汉人，不得不说我觉得他们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被我扑倒的这个更好看一点，就是这么瘦弱的身板随便拿把扇子都能搞定我让我我觉得有点儿不爽，于是乎又是一爪子拍过去。

“……”

“对称。”

我放开他，觉得跑这么两步也活动够了，现在可以走了，刚走了没几步，被人叫住：“你想去哪？”

我回头看他。

“你能去哪？”

你管这么多，我爱去哪去哪，你挡我的去路做什么，天知道我在这里你们会把我怎么样。

既然你的意思是不让我走，那我便让你无法让我不能走。

我转身扑向他，毫不犹豫地咬住他的脖子。倒下的时候听见“扑通”一声闷响，想必是及痛的。他也不反抗，獠牙瞬间就刺入脖子里。血腥味瞬间充斥着我的口腔，我竟觉得我的脖子也隐隐作痛。

我松开了嘴。

“你留下吧，”他也不顾伤口，继续说，“那日狼群的声势浩大，我与沈之沈夙趁着夜色过去看了看。我们躲着听狼群嚎了一整夜，次日在不远处看完了你们一整日的厮杀。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最后你被拖回狼窝我们也看到了，另外两头狼都死了，狼群以为你也死了就没管了，沈夙说要救你，我趁着它们不注意就把你带回来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不过上嘴唇下嘴唇一碰，我听着却是有些迁怒——若不是他们这些汉人坏了草原规矩又哪里来的狼族的厮杀？想到这里又是一爪子拍过去。

他话里没有敌意，想了想我如今的处境，聪明的选择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