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仆人在草丛里发现了一条已经没有气息的蛇。
我面色苍白地看着大蛇凄惨地倒在草地上,眼睛还直愣愣地盯着我,仿佛死不瞑目。
一股凉意瞬间爬上我的脊背,直至渗进四肢和全身。
因为我平日里就怕蛇,胆子又小,所以倒没有人怀疑我有些过激的表现。
“我要将它带回去给渺渺,一起吗?”我回过头,看见公子怀里抱着早已断气的大蛇,依旧是温柔的笑意,带着安定人心的魔力。
我摇摇头。我本来就害怕见到何渺渺那张阴阳怪气的脸,更何况现在我心虚得很。
不过...或许是我眼花了。我总觉得公子的眼里浮现出一丝莫名的悲哀,一种仿佛要扼住我咽喉的伤感。
“嗯,你好好休息。”公子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我怔愣地看着他的背影,那么熟悉,那么陌生。
***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腿脚开始变得僵硬麻木,我慢慢地活动着发麻了的四肢。正准备回去的时候,我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
“害怕了?”
我沉默了很久,挑起了另一个话题。“听说你要护驾漠北?”
“嗯。”谢楼南其实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他骨子里有一种坚毅,再加上在兵营里摸爬滚打了很多年,他把大多数心思藏在心里。
我突然想起昨天偷听到的话,装作不经意地提起:“路上小心啊。别死在半路...”
其实我巴不得谢楼南客死他乡。
我和谢楼南在很久以前就好上了,早在公子未曾发生那场变故之前,我和他就已经勾搭在一起。
但我们在床上的亲近却改变不了灵魂深处对彼此的蔑视与厌恶。不过是各取所需,我渴望他年轻健壮的身体,他需要我来对付谢景行。我就是他埋在谢景行身边最危险也最难以置信的炸弹,不会有人相信与谢景行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又深受谢景行恩惠的孤女会如此的,恩将仇报。
谢楼南有时候会自得地幻想事发之后谢景行那颓丧的表情,而我只是低低地笑着,掩去一切讽刺与嘲笑。
“嗯...”我感觉他的手默默爬到了我的腰间,我顺势往他怀里倒去。
我贪婪地闻着他身上阳刚的男人味儿,想起很久以前公子低笑着对我说:“素微,你倒是有这个潜质。如褒姒一笑倾国,似妲己睨视苍生。”
楚霸王气概拔山,为虞姬头悬垓下;石季伦泼天豪富,为绿珠命陷囹圄。可是,公子做不到,而谢楼南不愿意这么做。我也不是什么倾世红颜,最大的本事就是装疯卖傻。
我像是认命般把头靠在谢楼南的肩上,那安全的感觉是公子从来没有办法给予我的。
谢楼南长得不算俊美,但胜在男人味十足。如刀斧雕刻而成的五官,宽肩窄腰长腿,一袭劲装总是把他健美的身材勾勒得令人血脉贲张。
他年少成名,与公子并称谢氏双杰。只不过他的是英名,而公子浪名天下闻。
我一直都觉得,那群传谣言的坊间闲徒估计都是群瞎子。谢楼南妾室通房一大堆,绝对算得上风流。而公子房里干干净净,就只有我一个丫头,住得还离他十万八千里远。勉强再算上一个远在帝都的少奶奶,与他有实际暧昧关系的不过只有一个,还是明媒正娶的。难道非得把姑娘都收到房里糟蹋才算得上正经,仰慕外头的姑娘多瞥了几眼就是罪恶不赦?我突然就开始给公子抱起不平来了,对谢楼南也没了先前的热情。
但是他不会介意的,因为我不过是他监视谢景行的一个小玩意儿罢了。没了我,公子身边的眼线还是一大堆,估计公子从婴儿时代开始就没有一件事是不在谢楼南的眼皮子底下完成的。
谢楼南,本就是比那条蛇更阴冷的存在。
***
夜幕渐渐降临,夕阳染红了半边天,云霞黄红相间地层层晕染开,光影有着和谐的旋律。河水也被夕阳的余光映染成了红黄色,水面粼粼地折射出醉人的光芒。
我百无聊赖地坐在白楼里唉声叹气,公子被何渺渺抓去做了壮丁,托我在这儿等一个朋友。像公子这样,把温柔乡当作酒楼看待的公子哥儿实在算得上奇葩。
恍惚中一把折扇直中发顶,我迷迷糊糊地瞪着眼,不满地抱怨:“公子,一见面就打头...”
随着转头的动作,人影渐渐清晰,一位妙龄女子娉婷地站在我眼前。诶,不是公子?
“你好,我是燕宛凝。”女子的声音很爽朗,像塞北的风,凛冽却不失味道。
“你是...?”眼前的女子肤若凝脂,唇红齿白,顶多只能算个清秀佳人,却让人看得很舒服。头上带着精致而繁复的金饰,耳朵上点缀小巧的石榴石耳坠,发侧扎束一条小麻花辫,平添了几许娇俏活泼。滚红边的米黄华服上绣着艳丽的石榴花,与手中的石榴花纹折扇遥遥呼应。
我看着她手中的金箔纸扇,那靡丽的大红花朵灿烂地绽放,刺红了我的眼。
“我是谢家三郎的朋友,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应该会很多。”女子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厢房里,原本极富有感染力的声音却让我挤不出一个笑容。
“燕姑娘好,请随我来。”
我看着她手中的折扇,疑窦丛生。
这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