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海抱着她,一步一步走得沉稳而急促,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间隙,活跃了一路上沉重的心情。
S市的七月,得有多热啊!几滴汗珠儿闲闲地挂在廷海额头的流海上,沙鸥抬起手,眯着眼睛,轻轻点去,指尖清凉而晶莹,沙鸥呆呆地笑了,她从不敢奢望有一天愿想成真,廷海抱着她,走过长长的一段阳光缀满绿叶的路。
廷海低头,唇边亦是泛起一丝罕见的温柔:“还那么痛吗?”
沙鸥摇摇头,不厌其烦地一滴一滴点着他发上、额上的汗珠儿。
廷海笑笑:“淘气!”
半个小时的路,廷用仅用了十分钟便走完了。
值班的是一位约摸五十岁左右光景的老先生,沙鸥顿时跨下脸来:“怎么是这位怪老头呢?”
廷海侧目:“你认识他。”
“人人皆知的。出了名的食古不化、冥顽不通。”着急忙慌地挣扎着要下来,“你快放我下来,老头最反感男女同学目中无人地拉拉扯扯。”
“迟了,已经看见了。”
岂止是看见了,简直是瞪大了眼睛。
“林沙鸥,这是你男朋友?!”
沙鸥抿紧双唇,不说话。以老头的脾气,若让他知道,她与顾廷海啥关系也没有还这样搂搂抱抱招摇过市,估计会直接将她扫地出门,更别说给她看病了。
廷海就好似没听到老头的疑惑、没看见沙鸥的尴尬一般,轻轻地放下沙鸥,扶着她坐在椅子上:“医生,她肚子不舒服。”
老头慢条斯理地拿起听诊器,慢悠悠地说:“林沙鸥,眼光不错。这个人很好,比那什么学生会主席好太多了。”
沙鸥笑得比哭还难看几分,丢人丢大发了,偷偷看一眼站在旁边的廷海,目光清冷,脸色铁青,沙鸥撞墙的心都有了。
“医生,怎么样?”问话的是廷海。
老头慢慢地收回听诊器:“中午是不是吃错东西了?”
沙鸥挺不好意思的:“没,没吃错,应该是吃撑了。”
“吃撑了!?”老头惊呼。
廷海皱皱眉头,他可不相信她会吃撑:“你中午吃了什么?”
“蛋糕、牛奶、豆浆、水果沙拉、水果拼盘……”
老头奇怪地看她一眼:“几天不吃饭了?”
“唉,社会物价太高,怕毕业后吃不起,先吃着垫肚子。”
廷海按按眉头,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水果里面是不是有桔子。”
“你怎么知道?”
“水果中,你最爱桔子。”
老头老神在在地插话:“那就对了,牛奶与桔子同食会引起中毒,导致腹胀腹痛。”然后拿过便签本,刷刷写了几行字:“幸好吃的不多,没多大事。”
宿舍二区大门口,沙鸥轻轻地从廷海的背上下来,理理裙裾,有些羞怯:“谢谢你!”
“没事!”
“那,再见!”
“进去吧!”
沙鸥点点头,脚步犹疑踌躇,慢慢地转身往里走。她想回头看看廷海是不是还站在门口,然而,决心始终下不来,沙鸥无奈地发现:她与廷海,已然如此陌生。
陌生到她需要矜持,需要勇气,需要,等他愿意。
廷海静静地看着她转身,看着她走走停停,然后消失在转角。他想喊住她,想照顾她,想心疼她,然而,话到嘴边又咽下,廷海自嘲地笑笑,原来,他的心胸气量如此狭窄,竟无法原谅一个小女孩的情逼无奈。
那时,她才只有十一岁而已。
说到底,还是为当年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