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废话!你往东,我往西,赶紧找!”说完,胖子迅速转身往西奔去。他一边竖起耳朵细听,看是否能寻到任何呼吸声,一边打着火折子,一处挨着一处搜查,不放过任何一间破屋、任何一个角落。
当他刚从第三间破屋里走出来时,一道惊恐的叫喊声从东边传来。
“啊啊啊!有鬼啊!!!”声音不是很清晰,确是发自肺腑,听着令人头皮发麻,显然呼喊的人真的是被什么吓到了。
小眼睛胖子当即辨别出那是瘦子的声音,他翻了个白眼,对这个只会拖后腿气死他的白痴队友无可奈何到了极点,只得气冲冲地赶往东边。
他经过几个破屋,翻过两座高墙,随着叫喊声来到一个空荡宽敞的院落,表面的残缺不堪掩不住建筑物曾经的典雅之气,他一眼便瞧出,这曾经是一户有钱人家的大宅子。
他沿着长廊,谨慎地漫步前行,瘦子惊恐的吼叫声逐渐响亮,他判断,瘦子就在前方的院落。
长廊的尽处,是一个院子,院子的中央,十几个木桩子围成一个圈,他的队友正在这圈里,披头散发地奋力挥着刀,不停地砍在木桩子上,一幅杀红了眼的修罗模样,嘴里狂吼着:“别过来,别过来!”仿佛并不自知,包围他的只是木桩,而非凶煞的敌人。
胖子冲过去一掌震碎三四个木桩,打算将中了邪的队友拉出来。
“白痴,你中了幻术,快醒醒!”胖子怒斥。
谁知,那精瘦的身板一转身,强劲的一刀毫不留情地落下,差点砍在胖子的肩上。所幸胖子反应敏捷,侥幸躲开一刀。如此靠近,他才看清瘦子被汗水浸湿的头发遮挡了半边面孔,七孔流淌着黑色的血。胖子被流着血泪的、突出的双目死死紧盯,内心不禁打了个冷颤。突然瘦子吼道:“砍死你!砍死你个王八蛋!”然后毫不疑迟,一刀接着一刀砍了下来。
“你疯了你!?”胖子躲闪之余,迅速出手放镖,分别击中瘦子的四肢,这才持刀勉强挡住强劲的攻势。可对方仿佛比起以往功力大增,力大无穷,丝毫感觉不到四肢的伤痛。
面对刀刀致命的攻击,胖子吃力地躲闪,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完全找不到反击的机会,措手不及。
顿时,小腿被不明物体从后方击中,他腿脚一软,重心不稳,身体向后倾。瘦子正巧利落地一刀落下,即时鲜血四溅,一颗双目惊恐的头颅蓦地飞出几丈之外,落地后又滚了数尺,最终才缓缓在一个白衣女子的脚边停下。
紧接着,着了魔的瘦子在倒下的无头尸上连砍数刀,嘴里含糊地叨念:“死了,终于死了,哈哈哈!”然后,他摇头晃脑地直起身体,双手反转,将刀锋对准自己,径直刺入左侧的胸膛,鬼魅的笑声戛然而止,身躯颓然倒下,抽搐了几下,死了。
夜里,凉风习习,草丛发出的窸窣声和着方才瘦子悠长的奸笑声,一直回荡在空旷的院落里,诡异得很。
又一阵风吹过,渐渐吹散了余音,也吹起了沾了血污的零散头发,和白衣女子的裙角。
男子在枯井里越发无力,沉重的脑袋不受控制地歪向一边,他听见井外传来嘶吼的惊叫和兵器相撞的激烈声,最后以一阵诡异悠长的奸笑声结束了一切。深夜再次回归宁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他的意识逐渐涣散不清,也许是药丸有助眠的功效,一阵阵势不可挡的倦意向他袭来。
彻底陷入昏迷之前,他半合的眼前再次晃过一抹飘忽的白色。
仿佛睡了许久,他感到手臂上有冰凉的触感,像是沾了凉水的布,在上下擦拭。他的意识逐渐清醒,受伤的右臂不再粘稠难受。有人在清理伤口。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在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不远处桌子上一个破旧的烛台,残烛上的火光轻轻摇曳着。白色纤瘦的身影背对着他,不知在捣鼓什么,时不时发出瓶罐相碰的清脆声。
女子转身,他迷迷糊糊看不清她的五官,后来每当忆起此事,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一双平静的杏眼,和一张白皙得没有血色的脸。
女子走近他,附下身捏住他的下巴,缓慢地灌入一杯温水,动作虽不似江南女子这般矫揉造作,却也不是北方女子那般刚硬强悍,对于她没有像之前塞药丸那般用抢的,他暗自松了口气。满满一杯水,滋润了他干涩的唇,也为苦涩的喉咙带来阵阵甘甜。
当女子起身离开时,他潜意识抬起手臂,紧紧抓住她冰凉的手腕。
他视线模糊,看不清女子的容貌,润了润嗓子,沙哑地问:“姑娘,你是人?是鬼?”
女子没有回答。下一秒,他抵不过温水里药草的助眠功效,扭头再次昏睡过去。
翌日,日照三竿,他被屋外的鸟鸣声吵醒。他环顾四周,屋内空无一人。他起身走近桌案,上面摆放着一个砂锅、一副碗筷、一个小瓷瓶,和一张纸条,砂锅里是温热的白粥。
看来女子已经离开了,他心里惋惜地想,竟没有机会当面与她道声谢。
楠叔经过九曲十八弯,绕过十几座破屋,终于找到他家二公子了。不过,他看到的,却是他家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气度不凡、玉树临风的娇贵公子,坐在一个四肢长短不一的板凳上,弯腰在水桶里捣鼓着什么。
楠叔见二公子安然无恙四肢健在,兴奋地走上前,忍不住激动地想拥上去,双目热泪打转,忘乎所以地喊道:“二公子,老奴总算找到您了,您……”待他走近一看,楠叔浑身呆滞,停顿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满脸喜悦瞬间转为惊讶,本欲脱口而出的“您没事就好”被硬生生吞回肚子里。
重新组织语句后,楠叔疑惑地问:“您……怎么在洗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