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宫中的奴仆曾经历过一场大换血,所以那日究竟发生了何事,至今无一人知晓。
心中似是有重重迷雾,让九歌全然摸不着头绪。而离开时,韶韶叫住她所说的最后那番话,更是让她再难放手此事。
韶韶告诉她,两年前刚入宫那会儿,她曾有幸目睹过天子龙颜。
那日,她恰时经过御花园,隔着错综交落的层层花枝,无意中看见了那个世间最为高贵的如玉男子,他正立身于莲池边,绯红长袍随风舞动,黑发未竖,披散于腰,一黑一红,宛如出水火莲,惊艳世人。
树上一只小鸟儿飞落枝头,正好停驻在枭禾肩头,他眉眼含笑,丰润的红唇轻轻动了动,似是说了句什么,只见那鸟儿立时飞入池中,昂首挺立在那白莲之上,那副桀骜的模样,真真是有趣得紧。
韶韶说,至今为止,她都忘不了那日情景,虽说只是远远的惊鸿一瞥,但那倾城之貌,绝世风姿,却是无人能及,世间再难找寻的。
经她这么一描述完以后,九歌点点头,表示颇为赞同。
枭禾确是生得貌美,又有一副好身材,而且仅凭一个‘一国之君’的身份,就足以给他刷个永无期限的挂了。
猎猎红衣?思及之前枭禾那袭龙袍加身的威慑感,九歌便也不难想象,那会是何等绝色。
然而韶韶那张小脸,却皱的像个肉包子,“九姐姐,不知这么说你会否理解,也或许是我多想了,韶韶总觉得,两年前的主上,给人的那种感觉和如今的主上很不一样,”她抿了抿唇,眉间欲结,“甚至,不像是同一个人。”
*
秋季的天总免不了几场雨,眼见阴云蔽日,天色又变得暗沉,黑压压的一片让人憋闷不已。
膳房与皇上居住的霄圣宫有些距离,必须得穿过半个御花园才行。
莲池中,水上清莲洁如白玉,高高低低的错落有致,上十只青娘子飞得缓慢,低低掠过水面,偶尔轻点莲瓣。
经过此处时,九歌脚步微微一顿,禁不住看了眼。
韶韶的那番话,一直萦绕在九歌心头,仿佛要将她勒压得喘不过气。在两年前的那场屠杀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个很大的疑团,然而,似乎有一个人,正用他那双手在这幕后操纵着一切。
霄圣宫外。
只见那红木门是虚掩着的,殿里竟无一人,空旷旷的一片寂静。
都这个时辰了,莫非早朝延时了?
轻轻推开门,九歌猫着腰蹑手蹑脚的走进殿内,才刚走几步,又觉得不大对,她为什么要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啊,虽然在小皇帝上朝期间,她是跑出去偷了个闲,但这不还没下早朝么,既然没被发现,那应该不算是违抗圣旨吧。
又往里边走了些,庭前也是冷冷清清的,先前那些扫洒宫女都不知去了何处,九歌纳闷转身,正想要离开,突然听到偏殿隐约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她走近仔细一听,这回似有碎碎脚步声从里间传来。
门窗被缓缓打开,袁覃从里面探头出来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无人后,才重新将门掩好。
“殿中此刻空无一人,贾太医若有话,不妨直说。”屋内的人已是古稀之年,正颤巍着腿脚迈到桌案旁,听到袁覃的话,他放下肩上的药囊,抬了下眼皮子,缓缓坐下,“关于主上的身体,你应当不比老朽知道的少,又何须再问呢?”
“瞧贾太医这话说的,可真是折煞老奴了。暂且不提先帝在位时,您老儿在他心中的分量,自主上继位后,身边真正算得上御用太医的也仅此您一人,他的身子可没有比您更清楚的了,更何况…”袁覃面色隐晦,暗暗看了眼贾戊元,“更何况两年前那事儿发生后,也一直都是您在暗中料理主上的吃食用行。”
“贾太医,恕老奴冒昧问一句,以主上现在的身子,究竟还能坚持多长时间?”
屋外的天色阴沉得骇人,狂风大作,掀起阵阵呼啸之声,枯竭的枝杈浅浅印在窗上,形同鬼魅,在糊纸上肆意乱动,张牙舞爪,就连霄圣宫外紧闭的木门,也被刮的吱吱作响。
袁覃的目光变得愈发凝重,贾戊元肃容,“至多撑不过两个月。”那一声仿如落水击石,重重砸在屋里,以及屋外的人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