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了?”
“关于你今天见过王的事?我当然知道。”水妖冷笑一声,“别忘了,我也是个妖。妖族对同类的气息,都是异常灵敏的。”
芙溪垂了眸,灯前枕上,她乌发湿润、眉眼如雾,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滤过丝丝细密的影子。她平时气质凉薄倨傲,让人望而远之,眼下却平添了一分柔和。
见芙溪不想说话,水妖忍不住问她:“怎么回事?你找他,还是他找你?”
“只是路上碰巧遇到而已。”芙溪翻了个身,撩了撩薄纱睡裙,“而且相向而行、背道而驰,估计有一段时间,不用担心再撞上那张讨厌的面孔了吧。”
“在路上都能遇到,该说是冤家路窄么?”水妖本能地调侃道,忽然觉得不对,脸色一变,“你说背道而驰,难道他是往帝京方向去的么?”
芙溪眼角一睇,神情慵懒散漫地轻笑道:“果然是妖族遇到同类的事会格外敏感些。我一直以为你的大脑永远都不会有进化到能听懂我言下之意的一天呢。”
“你说什么小屁孩!姐姐我百年修行早就达到至高修为位居水妖族的第一梯队受万妖膜拜众鬼仰慕,别说什么进化了那简直就是天外无天妖外无妖尼玛根本就超越无能好吗,你这种尚未发育的小妹妹快给我收起你那嚣张欠揍的表情啊!!!”
芙溪很有耐心也很欢乐,微笑着听完水妖的咆哮,撑着床榻坐起来,背脊挺直风骨端正地欠身一礼,抬起头来眸光狡黠地说:“哦,对不住。前辈资质高深,当晚生的姐姐简直是自堕辈分太过谦逊了。所以请允许我尊敬地称您一声,太奶奶。”
“……死小孩你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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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当晚地处郊野的同福客栈周围发生了一件怪事。客栈住客皆称夜间梦魇,梦中俱见洪水大作、猛兽滔天,吓得小儿夜哭。次日晨启户而视,础润苔湿、木朽金蚀,酷肖汹潮退后之景,是以为罕。
早茶座间恰有巫女,轻呷淡粥,解(鬼)释(扯)道:“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此地荒芜、远离尘嚣,上古洪荒间诞一浮灵。浮灵天性又善又愚、自恋无比,终日不知今夕何夕。平时本无大碍,昨晚忽然夜观黄历,惊觉自己年岁已长、时光蹉跎,受了点刺激,所以就……”
店家:“就……?”
巫女放下粥碗,舔了舔下唇,“一时发疯而已。”语气像在回味稀饭味道不错。
店家:“……巫女小姐,这可不行啊。神仙生点小气,我们这小店子可吃不消。难道没有办法避免那什么灵再受到刺激吗?”
“不难。收了店里计日的黄历,铜镜尽量买昏暗陈旧点的,尊老敬老,则浮灵不易受激。另外每日早晚往你们这儿最好的水源里投点盐,则浮灵不敢栖。”
店家:“……可为什么要撒盐?难道那什么灵怕咸?”
巫女一脸不容置疑的面无表情,缓缓道:“撮盐如火。那什……浮灵属阴天性狂躁,最与阳刚之物相克。试试便知。”
店家半信半疑地舀了一瓢咸死人的饱和盐巴水来到后院井边,忐忑地一咽,见巫女神色自若袖手站在一侧,目光冷淡地瞥他一眼,店家心一横,鼓足了勇气将瓢反扣下去——
这时,某只水妖正十二分享受地靠在井底的青苔壁上。深井阴凉、青苔碧痕,而且水质清甜微甘,化了形的水妖还能从活井口处逆流而上探索地下。
简直就跟土地公一样虽然妖界其实根本没有凡人怪志里面的土地公,话说凡人真是什么都不知道还嘲笑井底之蛙其实井底真是舒服透了凉快暴了好爽好爽那些体会不到这一点的愚蠢凡人真是一群逗、逼呀哈哈哈……
水妖惬意地仰起脸,放松毛孔吸收周围环境中的活水,突然迎面一阵腥咸扑鼻而来——
水妖:“!!!”
水妖瞬间变成了一只咸水妖。
晴天霹雳的一瞬间她还来不及爆发,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当她发现这黑得有点久时,才意识到是一个木瓢子从高处落下砸在了她的脸上。
水妖:“……”
井口传来少女轻悠悠的声音:“店家,我只说撒盐就行了,勺子是不必扔的。”
店家:“呃不……巫女小姐,是您刚才突然拍我,我吓得手一抖才掉了勺子。”
巫女:“哦,真抱歉。”
店家:“……没关系。”
水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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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只水妖一路吼着“我要洗澡我要换肤我要回千月潭都别拦我啊啊啊”狂飚泪奔回到了阴蚀国。所谓千月潭,是阴蚀国长青山上最大的一处天然寒潭。阴蚀国本就在极北之地,又兼妖族盘踞阴气凝重,长青山顶更是终年雪封、冰露梅影。
一抹冰蓝色的闪光迅捷地穿梭于长青山脊间,一路飞升直达山巅的千月潭边,落地化了个少女人形。
谁会想到,妖魔恣行的阴蚀国内,竟会有这样冰清雪洁的人间仙境。寒潭皎皎、冷雾氤氲,岸边雪影无边、皑皑一片,唯有一棵棵红梅花树点染其中,在苍天白雪的背景下凌寒怒放,妖娆冷艳。然而潭中倒影,却是一个个赤衣红裳、眉眼妩媚的女子。
水妖冷哼,世人多用命犯桃花、红杏出墙来比喻风流多情,其实那些粉桃红杏都是俗物,天地间真正勾魂的,是冰雪灌溉的梅花,所以阴蚀国内梅精最多;而最为罕见、品种珍稀的是梨花、昙花、芙蓉、茉莉和木槿,因花性至纯极难成精。
若是平时,水妖还有心情赏一赏,和这些梅精勾搭两句,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