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维利芙在布莱克老宅的三楼点亮了另一根白蜡烛,一楼的会客厅里,雷古勒斯和里德尔沉默地坐着,老画家在画室里徘徊。
沃尔布加从吵乱的梦中醒来,“克里切,克里切。”她烦躁地召唤道。
“我告诉过它不要来打扰您休息。”艾维利芙背身站在梳妆台前,听到呼声后抬头从镜子里望向病榻上形销骨立的沃尔布加——去年夏天见她时她还是个稀糖般的老太太——她的心跳得快起来,一种全然陌生的情感蔓延开来。
“给您拿杯水好吗?”艾维将水杯送到沃尔布加的床头。
“亲爱的,我的小艾维,真贴心。”
待沃尔布加喝完水后,艾维又回到梳妆台前,似乎在找着什么。
“艾维,亲爱的,来陪外祖母说说话。”
“等一下,夫人,”她打开了一间暗格,里面空空荡荡,失望地说,“已经不在了。”
“你在找什么?”
“胸针,那枚水晶的小鸟胸针,已经被拿走了吗?”
沃尔布加觉得胸口发闷,答不上话,躺了很久头晕又痛,连吸气都觉得费劲。
艾维回头注视着倒吸凉气的老太太,那种新鲜的怜悯更强烈了,于是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您死后它会给我对吗?您那么喜欢我。”沃尔布加猛地抽了一下,但艾维利芙的手如象牙白的锁链禁锢着她。
高窗子透进的冷清的光,房间里充斥着不甚真切的阴影,女人的脸模糊不清,但那双眼睛里的灰蓝色却很真切,还有褪色的金发,这小发卷,她早该想到,沃尔布加尖叫起来,“克里切,克里切——雷尔——雷古勒斯——伊诺克——亲爱的,哦,不,不……”她早该想到的,眼前人就是她侄女的鬼影,她回来找她了,她根本没有在那个冬夜里死掉,而是一直在这里,徘徊在老宅里……
“亲爱的,听我说,沃尔布加,没事的,我是艾维利芙,我亲爱的,没事了,没事了……”艾维利芙像母亲那般喃喃道,沃尔布加在她的安抚下渐渐平静下来。
“纳西莎已经死了。”
“是的,已经死了很久了。”
“她会回来找我吗?”沃尔布加怯怯地问道。
“不会,逝者已矣,永不复返。”
闻者发出慰藉的轻叹,艾维利芙帮她理着蓬乱的白发,“您对她感到过内疚吗?”
“……她,她是我的骄傲,你母亲,每一个选择都那么正确,她为这个家族……”
“家族,还是为了您?”艾维利芙将手轻覆在她的嘴上,“她曾那么爱您,即使您什么也没有给她,一丁点爱也没有,您背弃了她,就像您在家族树上灼出那几个黑洞那么容易,在马尔福家的那段时间她过得不错,您反倒郁郁不快,而她被……您知道她不是因病过世的吧?”
沃尔布加惊恐地注视着眼前人,那种精神错乱地幻想又开始浮现。这么多年她反复告诫自己,她的侄女是因病身亡,美满的遗憾,并且要扼杀掉一切于此不相称的情绪,哪怕是最细微的内疚,也有可能引起灾难式自省。她拒绝,拒绝在黑木棺盖上前看她侄女苍白的脸,也拒绝在多年之后想起她,她只是个象征,是家族式的献祭,流言中黑魔王的情妇,是她冰冷的骄傲,但从未存在过真实的血肉之躯,没有用柔软的手指试探地去抓她的手,没有羞怯地拥抱过她,没有看到她回来时的满心欢喜。只是个空洞的形象。
艾维利芙望着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沃尔布加,自言自语道:“无论如何她都爱过您,所有孩子都爱自己的母亲,反过来却总是令人失望……您吃的药里面有紫艾根,您实在太老了,他们用这种药来敷衍您,它不能和浆柠草同用,两种最平常无奇的野草了,人们都忘了,”艾维利芙从口袋里拿出一捆干草,“它能结束您的噩梦,不过之前您可能要睡一会儿,再见了,亲爱的。”她将干草扔到壁炉里。火焰温柔一舔,新鲜的青草香气蔓延开来,炉膛的空洞里只余下缱绻的灰烬。
伊诺克在这间十分熟悉的画室里踱着步子,在这里,他完成了他的第一幅人物画,之后几乎每位布莱克的画像都出自他之手。圆顶窗上乳白色的窗帘,曾经见证过他年轻时的迷恋,如今和记忆一样泛黄了,透进的光也不再那么鲜亮了。
年轻的小姐曾坐过的象牙矮凳,后面立着盖着白布的画像,多数是他之前画过的人像,在画中人未死之前,都会被保存在这里,其中有一张是沃尔布加的。也许就是正对着他的这幅,他用画笔杆试探地挑起画布的一角,在将要看到人脸的时候,一阵气流将白布带到了地上。
进门的是里德尔。
“这里就是画室?”
“是的,先生。”伊诺克谨慎地答道,一边将白布提起来,盖在画架上,贝拉特里克斯凝滞的微笑被保护了起来。
“这些是布莱克家的画像?”里德尔问道,走到临近的一幅,撩起来后是雷古勒斯的。
“是的,先生,那些还健在的家族成员的画像都被保存在这里。”伊诺克更加小心翼翼,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神秘人或者汤姆·里德尔,在十几年前这极有可能就是个致命的时刻。
里德尔检查过所有白布后的人像,问道:“这些画像都是你画的?”
“几乎所有的。”
“那你记不记得有个女孩,金发的,也是布莱克家的。”
“纳西莎小姐,我记得,她的画像也是我画的。”
里德尔在他面前站定,“她在哪?”
“那幅画像空了,”当画家说画像空了时,就表明画中人死后的灵魂没有附着到画布上,“可能是当时作画的失误……”
“她在哪?”
里德尔第二次问时喉吻间已经紧绷起来了,伊诺克只得告诉他画被带到希腊了,并答应为他取来——他不会移形幻影,此刻也忘了眼前人能够在几秒钟内穿梭于世界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