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诧异:“那可不是逼着老百姓投靠贼匪?”
“随他们去。”素陵澜不欲与他多言,只道,“下去吧。”
另一人眼底有喜悦得意之色,拱手道:“秉素统领,末将依计行事,现已处理周全。”
素陵澜颔首,淡淡地道:“知道了。”
那人磨蹭着不肯退下,似乎是自觉立了大功,还等着素陵澜的夸奖封赏,但素陵澜分明都懒怠多看他一眼,神情已有些不耐。
谢禾微微上前一步,道:“陈将军,请吧。”
那人这才犹心有不甘地退下,素陵澜嫌恶地看了一眼他方才站过的地方,对谢禾道:“此人不用留了。”
“是。”谢禾利落地领命。
“为何?”顾风玄不解,走上来问到。
“身为降将,且好大喜功,左右他办妥了珏城的事,也没什么可用之处了。”素陵澜有些乏了,靠着椅背合上了眼睛。
“珏城什么事?”顾风玄隐约察觉出似乎素陵澜开始露出了锐利锋芒。
“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们所谓义军,占据了江北十二州,我们只不过是在珏城烧了他们其中一个粮仓而已。”素陵澜漫不经心地道。
珏城粮仓被焚烧殆尽。
苏锦深为自责,晚饭也不肯吃,独自默默坐在房内发呆。
苏檀阳放下了手里的事,坐在她旁边,一起陪着。
苏锦反倒不好意思,低着头说:“你坐这儿干甚么。”
“小时候你每次被爹爹责罚,赌气不肯吃饭,不也都是我陪着你么。”苏檀阳浅浅笑。
苏锦扭头:“我不是在赌气,我只是……”
“我明白,”苏檀阳点头,“但我看着你这个样子,想起的就总还是那时候的小锦。”
“你是在说我还跟小时候一样,蠢长了这么多年也没长进么。”苏锦苦笑。
苏檀阳徐徐叹口气,眼神却远了,声音里多了几分惆怅缥缈的温柔,“我也从没对你说过,其实每次先生夸你进益了,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我心里开心是开心,但却挺不是滋味的。我以前不知道是为什么,后来经历了越来越多的事,我渐渐明白了,其实我心底里最大的期望是你不用进益,不用懂事,不用去独当一面,还为我承担起那么多重担,你就那么小小的,像小时候那样,倔强,只有我知道的执拗脾气,任性,动辄赌气不吃饭……那样,就很好,最好。”
“檀阳哥哥,”苏锦喉间忽然有些哽咽,眼前迷蒙一片水光,侧身轻轻抱着了苏檀阳,像小时候那样把头靠在他肩上,眼前的水光渐渐浓重,终于化作泪水跌落。自成年后,她极力约束自己,早不是动辄淌眼抹泪的女孩子,但最近却似乎软弱了,这已经是第二次在苏檀阳面前落泪。
苏檀阳伸手揽着她,抚摸她的长发,沉吟道:“纵胜负难定,我也决意放手一搏,纵要以身代薪,这条路我也要走下去。不只是为父兄复仇,不只是为了恢复苏氏的荣光,复国即位于我来说最大的意义是在皇权,但又非皇权本身,因为——能够庇佑万民的只有天子的权力,而我身边的亲人已经只有小锦你,再也失去不起,我想要争得一个太平天下来让自己放心,不必担心再有离乱哀恸,这便是我最初的念想,到了今日仍不改初衷。“
“我懂得。”苏锦点头,“你所想的,便是我所愿的——不改初衷。”
是,这就是他们最初亦最真的念想,虽然也许痴傻可笑,但从没有怀疑,从不曾后悔。
“所以,小锦,我决不愿你因一城一池的失利而痛责自己,成不是一人之功,败绝非一己之过,况且,无关胜负,亦是你最重要,明白吗?”苏檀阳俊秀双目明澈如水,一字一句清楚分明。
苏锦点点头,带着泪光展颜微笑,“我明白。”
其实,自从很多年前的那个午后,她被爹爹罚跪,而那个有着清澈目光清朗笑容的少年,微笑着陪在她身边起,她就已经明白。一直都明白。
见她笑了,苏檀阳也随之一笑,说到:“来,先吃饭。然后我们一起来商议如何在粮仓加强守卫的事。对了,近来投奔义军自愿从军的人可是越来越多,民心所向方是立国定军之本,小锦,人们心里可都是明镜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