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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每到红处便成灰 > 第 44 章

第 44 章(1 / 2)

 素陵澜慢慢步入展眉阁,一路的侍女下人默默地恭敬施礼,垂首低眉站到一旁。苏锦侧身而卧,缩成小小一团,悄无声息。

素陵澜走过去,轻轻一抚她的额头,触手微温,已经退了热。苏锦的身子不自禁地瑟缩,秀致的眉头微微蹙着,不知道可曾梦见了什么。素陵澜静默看了她片刻,才负手而立,缓缓地吁了口气。

夏日的午后,空气中弥漫着莲花的清香,碧色的茜纱窗挡去了灼热的阳光,满室清幽的凉。举目四顾,屋中陈设布置与记忆中并无二致,壁上书画都是素夫人亲笔所为,画的是窗外莲池四季胜景,笔法工整意境端庄,他凝目片刻,然后道:“都摘了,收拾好,送到素静澜的书房里。”

于是,第一天,素陵澜令人清理了展眉阁的书画。

第二天,素陵澜令人搬走了展眉阁中的绣架,放进了自己的书案。

第三天,素陵澜令人换去了茜纱窗,改用冰鲛纱。

第四天,素陵澜令人整理了展眉阁中原有的一应器具,全换上新的。

……

不出数日,展眉阁已不复旧观。

素静澜站在更为简净的展眉阁,轻叹一声道:“原来你终究介怀。”

“是。”素陵澜也不否认。

“当年……你携皇命而来,母亲亦多有顾虑为难……”素静澜声音里透出无奈,他仍记得接到皇命到迎接这个突然多出来的二弟那一段日子,全家人是怎样的严阵以待,他的居处,父亲母亲亲手布置,重金请了司徒大人家里料理内务的人亲自走了一趟,一点点细细询问这位不曾谋面的二弟的喜好、性情、生活习性,他怎么说,他们怎么改,当时他心里其实暗暗觉得这位“二弟”甚为刁钻。送走了那位管家,皇上特地派了宫里的人出来亲自检视,派出的竟然是皇上身边的近侍,深得信任宠幸平常可说是一步不离的太监总管安公公,素家为了迎接安公公,另建豪奢的别院,安公公来了之后又是一番颐指气使,别的不说,用以照明的不能用火烛,要用夜明珠,且每一颗都要有龙眼大,还有,每间屋必定要置上辟尘、定风、鲛泪、灵璧各一枚……那些都是传说中才有的宝物,幸而素家还颇有几分家底,也才能置办周全。不过素家向来奉行诗书礼义温良恭俭,平素生活也并不铺张,此番极尽奢华,人人心里其实都并不以为然。

后来素陵澜来了,虽然是那么小的孩子,却目光阴郁眉间阴鸷,性情孤僻一言不发,为他接风的盛宴,他不言不动,一双比常人更为深黑的眼瞳里沉沉的压抑让每个人都像被重物所压,他记得,母亲是在犹豫了很久之后,方能微笑着对他说出一句,君子讷于言。本意是解围,他却见他墨色眼瞳更为冰冷。

此后的日子,父亲早逝,他常见母亲垂泪,神情彷徨。偌大的家业,稚弱的幼子,皇上的重托,盘根错节的复杂关系……她一直可说是在硬撑,努力中正平和抽丝剥茧如履薄冰,在暗潮汹涌中维持着平静的表象,不负各方所托,不能负,亦是不敢负。唯一的指望就是日复一日苦熬着等他长大。到他终于能够帮忙撑持家业的时候,母亲已是油尽灯枯,匆匆故世,而今思来,仍是心如刀绞。

看着素静澜隐隐泛红的眼眶,素陵澜淡淡地道:“我也知夫人不易,所以此番清理更换我用了七天的时间。”

素静澜合目叹息,再看向素陵澜时目光清冷,声音也冷:“当年司徒家的管家、宫里的安公公事无巨细多有指派提点,连你喝茶的水要用梅上雪水而不能用明前雨水都说得清清楚楚,但他们都没有提到的是,你自来畏寒——你这个人的血是凉的,我们想尽千方百计,现在看来,仍是暖不过来的。”

“我一直以为大哥平和淡泊,这些话一辈子都不会说出口。”素陵澜牵牵嘴角,“终于听你说了出来,我倒也释然。”

素静澜一怔,看向窗外风起莲池接天碧绿如浪涛翻涌,淡静青衫随风拂动,慢慢地说到:“这些日子我也曾深思,你所言所行,有你的道理,只是手段,未免太过阴狠无情。能够如此行事,非得凉了一身血才能办到。”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里间,只见苏锦静静坐在窗前,一动不动,如一尊气息尚存的瓷像。

素陵澜削薄苍白的唇边却勾出笑容,“那就是说大哥已经想明白了。”

日复一日,谢禾发现,素陵澜在展眉阁停留的时间从一盏茶,一炷香,到半个时辰,一个时辰,越来越久。

苏锦自从退了热度,昏睡的时间不多了,但从此再没听她说过话。

素陵澜似也不以为意,他只沉默地处理龙隐司的事务,近来各种密报和书信也较以前为多,他伏案的间隙,会抬头看一眼苏锦,而苏锦,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目光似乎落在窗外某处,又似乎空无一物无迹可寻。

两人虽同在一室,但中间相距甚远——最近的相对,是吃饭的时候。

侍女们小心翼翼一道道布上精致清爽的饭食,苏锦依然静静地,被她们牵引过来,默默低头吃一小碗米饭。

素陵澜先喝药,然后看着她默不作声无知无觉地扒拉碗里的白米饭。看到了第三天,他为她夹了一筷子菜,苏锦捧着碗的手微微一抖。而从那天开始,素陵澜会亲手为苏锦布菜,盛汤。

吃过饭,又恢复一人凭窗,一人独坐。

苏锦静静坐着,会直到夜明珠水一般的光辉和月光交融,映照在她洁白面孔。

而素陵澜忙完了,得闲时会坐在展眉阁看一卷书,看得倦了便合目养神。

两人都极静,静得可以听到从莲池吹来的清风,回旋一圈后淡淡逸去。

何为心静?

是心为之死,还是心为之空。

谢禾不知道,他只暗自掐算时间,然后内心焦灼,皇上已经下旨数道,令素陵澜回京,公子却都漫不经心地搁置,只字不提回京的事。

可是,公子是不能不回去的,这一层,何需他多言,公子恐怕早就知道,他这样——分明是有心求死了。

当有一天的深夜,素陵澜再度咳血不止,谢禾长跪,终是开口道:“公子,回京城吧。”

素陵澜咳喘稍止,却道:“你去安排,明天去江北。”

“江北?”谢禾愕然。

“是,带上苏姑娘一起。”素陵澜说完这句,再度咳嗽不能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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