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朱可是在想哪一位夫郎?”罗修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明明婉转动听,却让人感觉到彻骨的寒意。
离朱打了个哆嗦,木然抬头看向他。“没、没想谁。我……只是在想,不知修公子有没有赐解药给我的副使、侍卫和随从?”
罗修双眉一挑,自然是不信她这种信口胡来的说辞。不过他也没再追问,沉默了片刻,道:“自然是赐了。不过……修还以为,阿朱会先问乔公子有没有服解药。”
“呃,这个……国事、国事第一!”离朱怔一怔,暗自松了口气。若乔灵素没服药,大不了给他喂点她的血……不过殷锐和那数十名侍卫若是没有解药,她一个人的血可不够喝的。
她缓了缓心神,才垂眸看向软榻上的乔灵素,然而一看之下,却是大惊失色。乔灵素紧紧皱着眉,似乎正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身体僵直,清俊的脸颊上尽是泪水。
“灵素……醒醒。”离朱手忙脚乱地把他从蚕丝被里抱了出来,才发现他的衣物早已被冷汗浸透,海风一吹,冰一般扎手。她滞一滞,又以闪电般的速度把他裹了回去。
乔灵素不耐地动了动身体,忽然仰起头,自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喊。那喊声仿佛在一瞬间刺穿了云霄,泣尽了血泪。他腰身一弓,随后又重重摔回到软榻上。离朱惊愕地睁大了眼睛,正要说些什么,却见他猛然张开嘴,用力咬了下去!
“唔!”她只来得及把手塞进他嘴里,下一秒,已是一阵锐痛袭来,疼得她愁眉苦脸,硬生生掉下两滴泪珠子,却又不敢挪开手。
血腥的味道在乔灵素口腔里弥漫,却不知为何,渐渐平复了他激荡不堪的神智。他低低痛吟了几声,冰冷的身体下意识往离朱怀中依偎,片刻后,气息均匀清浅,竟是睡了过去。
离朱长舒口气,理了理他凌乱的长发,又重新为他系上风帽。她一抬眼,惊见罗修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海蓝色眼眸中郁郁深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个……”她被他盯得发毛,清了清嗓子。“夜已深了,修公子玉质贵体,早些回去安歇吧。”
罗修不语不答,而是又凝了她几秒钟,才悠悠笑道:“不急。那房间虽大,却形单影只、枯燥无味,倒不如在月华星光下促膝长谈来的畅快。”
离朱倒吸口凉气,狠狠瞪了他一眼,苦丧着小脸。“既然如此,就不打扰修公子畅快淋漓了。离朱手上的伤还要尽快包扎,告辞……”
她话音未落,刚要起身,却被罗修长臂一捞、困在了身前。
离朱又惊又怒,还没来得及挣脱,却又见他敛了笑容,招一招手,喉咙中溢出一声空灵如幽灵歌唱般的声音。
转瞬间,方才还只有他们三人的甲板上,竟同时冒出五个人影,如鬼魅一般,悄然无声地立在罗修面前。
离朱一时忘记了反抗罗修擒着她的魔爪,只是愣愣看着这五人。让她惊讶的,并不是他们高超莫测的身法。鲛人虽然骁勇善战,但是谁的轻功能比得上她家琥珀?
让她惊讶的,是他们一模一样的相貌。这五人皆是浅灰色长发,面容虽与罗修有别于云泥,却也称得上俊美。然而那彼此间别无二致的眉眼、如出一辙的鼻口、神肖酷似的脸庞、以及整齐划一的身量……竟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罗修周身迸发出强大的气场,发出一连串空濛灵动的音节。那五人齐齐行了鲛人礼,随后四人抽身而去,另有一人弯腰抱起乔灵素,脚下几个起落,消失在了舱门内……
甲板上顿时空空荡荡。
离朱目瞪口呆地瞪着罗修,不知是该愤怒地斥责,还是该哀求他高抬贵手。
“放心吧,阿朱,修只是让人带乔公子回房间休息了。”
罗修垂眸一笑,令人骇然的气息尽数散去。他自怀中掏出一只小小的瓷瓶,往离朱手上撒了些清香四溢的粉末,抬眼,见她仍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不由得浅浅轻笑。“我鲛国未来的王后,连面对剧毒瘴气都面不改色,居然会被五个相貌一致的鲛人护卫吓到?”
“后、后你个鬼!”离朱袍子一甩,总算挣开了他的禄山之爪,没好气儿地丢过去一记眼刀。“修公子,我听说鲛人寿命可逾千年,不知公子您今年贵庚啊?”
“阿朱是要与修换庚帖了么?”罗修不动声色地笑笑,眼见着离朱又要发作,忙含笑应了一句:“未遇见阿朱之前,修已在这世间白白荒度了四百余年。”
“四、四百多岁啦?”离朱头上青筋暴跳,唇角却扯出了一个完美到极致的笑容:“那个……承蒙修公子错爱。不过,离朱只喜欢青春少年郎,实在对老人家……”
她顿一顿,似笑非笑地看了罗修一眼,继而长长叹息:“不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