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上有一座小小的浮桥,青石桥面,如斜虹卧波。
浮桥此端,一块光滑素雅的巨大玉石悬于半空,四周云气婉转,隐隐流芳。过往魂魄经过时,都会驻足片刻,痴痴望向玉石。小白兔说这块石头叫三生石,上面可以照出人的前世今生。
离朱决定试一试,于是奔将过去,抬头。三生石上莹润着一道美丽的柔光,却无半分影像。
“哎……小川,这石头失灵了?”
“怎么会?姐姐这样说,石中仙会生气的。”小白兔拉起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开。
“那为何映不出我的前世今生?”
“因为姐姐是三世之身,所以映不出来。”
没走几步,浮桥边,站有一年纪轻轻的美娇娘,月貌花容、云鬓乌鬟,正从身旁的石锅中舀起水来,递与过往魂魄一饮而尽。
“孟婆婆……”小白兔松开离朱的手,喜笑颜开蹦跶过去。
那女子也是一喜,扔了手中的舀子,抱起小白兔原地转了个圈:“臭小子,怎么舍得丢下你那个美若天仙的阿罗姐姐,回来找我这个老太婆?你再不回来,河里的忘忧草都要枯了……”
小白兔耳根红透,错了错脚步,露出身后的离朱。
“你是……”那女子呆了呆,紧接着气息一滞:“你是阿罗!你怎么……”
“孟婆婆!我和姐姐还有要事,先走一步。”小白兔神色慌张,再一次抓起离朱落荒而逃。
“小川,是不是我和冥界的人有仇?”
“不是啊,姐姐,你在这里人缘很好的……”
离朱双眉一挑,继续套话:“哦?他们为什么对我好?”
“因为你对别人好啊,姐姐,你对每个人都很好。”
“那我曾经在这里住过很长一段时间?”
小白兔突然意识了到什么,抿抿嘴唇:“姐姐,我们还是快去找药引吧。冥界和阳间的时间不一样,晚了怕耽误给白琥珀解毒。”
离朱笑笑,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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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河水清透无澜、一碧千里。小白兔如纵横睥睨的君王,手掌微扬,于河中分出一条水路,领着离朱过河。河水起了些许涟漪,却沾鞋不湿,平添了凉意。
眼前薄雾散飞,只余片羽微光和一片纯净无暇的花海。花瓣洁白而柔软,远远望去,仿佛莹虫映雪,月华欺霜。
春彼岸……
离朱胸口莫名一紧,似有巨石从天而降,将她碾成了齑粉。而奔流不息的时间,也在花丛中那个男子转过身来的刹那,戛然而止……
他一袭白衫,负手而立,静静看着离朱,周身笼着一层浅浅华光。波澜不惊的眼眸宛如九霄碧落,宁静悲悯、淡定清和,似乎早已参透了世间的历历悲欢,爱恨缠绵,所以铅华尽洗,不留一丝杂质。
明明只有几步之遥,却仿佛隔绝了千山万水,望断了海枯石烂。从此桑田日落,沧海云飞。
他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而她,却已守候了万年。
“曼朱沙……”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离朱愣了愣,这个声音……好像是她自己的。
那男子望着她,唇角含笑,如春风拂柳、雨落桃枝。“阿罗,你回来了……”
“曼朱沙,我们是来求药的。”小白兔一脸阴郁,挡在离朱身前。“求你一支花,然后就走。”
曼朱沙微微一怔,紧接着手腕翻转,掌心中一朵白花绽放,花瓣反卷如龙爪,光明炽然、清净明澈。
“忘川,我的花须得赠予拥有三世因缘之人。”
小白兔翻了个白眼,态度愈发恶劣:“这个用不着你废话。阿罗姐姐,你把花收好,咱们走吧。”
离朱点点头,正欲伸手,却见曼朱沙后退了一步,清濯的眼眸中隐约划过一道疼痛,如流星般稍纵即逝。
“阿罗,你……如今已是三世之身?”
离朱愣了愣,偏头看向她的冥界代言人——小白兔。
“曼朱沙,姐姐如今怎样都与你无关。你已经害了她一次,还嫌不够吗?”小白兔大概和他气场不和,张牙舞爪得可以改名叫小老虎了。
“当年的事情……不是我做的。”曼朱沙指尖轻弹,春彼岸花腾空而起,缓缓飘落到离朱手中。
小白兔一怔,拉起离朱转身遁走:“曼朱沙,你现在说这个似乎晚了些。既然不是你做的,当初为什么不说?非要等到现在姐姐聚齐了三世因缘才说?你安的什么心?”
“阿罗……”曼朱沙的声音很轻,犹如一团氤氲的雾气,一碰,便支离破碎。“阿罗……你,相信我吗?”
离朱脚步顿了顿,心深处,仿佛弥漫着难以承受的悲伤,疼痛浸透了骨髓,却又从身体里硬生生开出花来。
“我、我……信你。”短短一句话,已经用尽她全身的力量。
小白兔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她,大眼睛里闪过一道与他全然不符的迷茫和凌厉。离朱甜甜一笑,用力握住他冰冷的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鬓边的荼靡花……
“小川,咱们回吧,不然主子又要骂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