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灵素柔和一笑,往她怀中偎了偎,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阿四,给我讲讲,海,是什么样子。”
海的样子?
离朱看了看夜幕下的海洋,黑憧憧的一团,只有月光照到的地方才能看见粼粼波光,一浪又一浪,翻卷了乳白色的花朵。
她怔忡了片刻,轻声道:“海……很难形容。温柔时如情人的手,愤怒时似万马奔腾。可以活人,也可以瞬间吞没无数人的生命。看上去风平浪静、空无一物,实际却暗潮汹涌,容纳了成百上千万不同的物种……”
“阿四,什么是物种?”乔灵素侧耳倾听着海浪拍船的闷响,和泡沫在空气中破碎的声音。
“物种?”
离朱皱皱眉,正在默默组织语言,却忽听不远处一个天籁般动听的嗓音倏然响起:“修也很想知道,什么叫做物种。不知阿朱可否为修解惑?”
船舷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个人影。他手执一柄玉骨折扇,深蓝色鲛绡长衫恰到好处地贴合着身体,将他衬托得犹如亭亭玉树。神魔般俊美的面容,被皎皎朗月勾勒出几分柔和的线条。他收敛了强大的气场,一步一顿,含着笑,慢慢走向离朱。
离朱额上的青筋跳了两跳,这个人怎么就是阴魂不散?
她晒太阳,他就端了茶壶来对饮。她极目远望,他就在耳边念叨海中的各种灵兽。哪怕只是饭后散步,也能与他不期而遇……
而她在登船那天刻意塑造的油肠肥脑的贪官污吏形象,他似乎也全没放在心上,不仅不再唤她“春风侯”,甚至连以前的“姑娘”二字都省了,直接唤她为阿朱。
阿朱、阿朱……他才是猪!他们全家都是猪!
离朱心底一阵恶寒,却仍彬彬有礼作了一揖,面色如常地笑笑。“离朱见过修公子。解惑不敢当,简单来说,物种就是动、植物的种类,可以……”她咬了自己舌头一下,生生把剩下的“交配繁衍”四个字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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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修大概也猜出了几分,便没有再追问,只是好整以暇地笑了笑,目光淡淡扫过乔灵素。“不知这位是……”
明知故问!
离朱本想对他视而不见,却突然想起乔灵素还指着人家牺牲一条赤鱬换眼,只好忍气吞声地应了下来。“这是我夫侍。”
她顿了顿,又捏捏乔灵素的手。“灵素,这位是鲛王殿下。”
“离乔氏见过殿下。”乔灵素微微颔首,不卑不亢,气度完美得如美玉般温润无瑕。“多谢殿下慷慨赐药,医眼之恩感怀不尽。”
罗修看了看他,没有说话,乔灵素也垂下眼眸,不再言语。
四周瞬间冷场,尴尬得有些诡异。
“呃,那个……”离朱连忙干笑几声,打破了死寂。“不知修公子为何漫漫长夜,无心睡眠?”
罗修愣了愣,转眸看向她。海蓝色的瞳孔中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潮水,炙热而浓烈,一波波直要将她吞没。“漫漫长夜,无心睡眠,当然是因为思念心上人,而孤枕难眠了。”
离朱猛抽口凉气,嘴角抽搐了几下……早就知道这人不是什么好鸟,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无耻到这种地步,居然敢在人家夫侍面前,公开调情……
她撇撇嘴,又暗骂自己没事找事,强作镇定地拱了拱手。“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今日皓月当空,正适合遥思佳人,我二人就不打扰殿下闲情,先行告辞了。”
她又紧了紧乔灵素身上的大氅,柔声道:“灵素,夜里风凉,我们回房休息吧……”
乔灵素柔顺地点点头,离朱正要扶他起来,却见罗修忽然扬起一只手臂。他闭着双眼,手掌平伸,对着风吹来的方向,似乎在用心感受着什么。片刻后,他垂低手臂,莞尔一笑。“二位等一下再回房不迟,难得来一次鲛国,不妨亲眼看一看这须弥海上独有的禁制。”
他话音刚落,周围已有一层浓郁的白雾袅袅袭来,氤氲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