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知道。”
女皇翻过一页书,抬头见他任跪在原地,便问:“卿还有别的事么?”
公孙长秋思忖片刻,又俯身一拜,道:“臣想请旨,协查学生去礼部闹事的原因。”
“理由呢?”女皇抬头看着他问。
“无他,感同身受。”
公孙长秋的眼神很坚定,再没有了往日轻浮玩笑。女皇要在他面前做君王,便是在提醒他,需做好臣子的本分。
白立与长秋,只是女皇单方面的一场游戏,现在她不想玩了,游戏就结束了。
“朕会考虑的。以后这些事,上表陈情即可,不必浪费卿的时间。”女皇淡淡回道,重新低头,继续看起了手中的书,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公孙长秋眉心微蹙:“愿陛下察臣之情,准臣所奏,臣告退。”
正要退出门去,内侍正好从门外进来,禀告道:“陛下,梁州信使在门外紧急求见,要叫他进来吗?”
女皇抬头瞪了内侍一眼:“让他略等片刻,等朕更衣。”说着,起身向内室走去。
“陛下救臣时,可曾受伤?”背后,突然传来了公孙长秋的询问。
“不曾。”
女皇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内室,留公孙长秋一人愣在原地,內侍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该速速离开……
墨林阁内。
梁州信使跪地,双手奉上了杜陵的亲笔书信。
换了常服的女皇急急打开一看,笑道:
“果然不出朕料,杜陵于上冈谷大胜青冈反军,反军死伤无数,溃不成军,梁州无忧矣——快,替朕准备笔墨,朕要修书一封,嘉奖全军战士!”
內侍这边早就猜到了,把笔墨呈上,道:“奴婢恭喜陛下!”
这边女皇写完书信,交与信使,命他速速送回梁州。
信使走了,女皇手中的笔仍未搁下。内侍抿唇忍笑,替女皇拉过一张崭新的黄折纸……
书房内,公孙长秋终于盼来了宫里的诏令:
女皇命他监察刑部,审理学生闹事一案,若真有科考不公之事,严惩不贷!
不得不承认,他松了一口气。
一直以来,那个女人给他的,都如触手可得一般容易。让他产生了太大的错觉,仿佛天就是这么近的。
但现在,错觉消失了。
放下女皇的黄折诏令,公孙长秋的目光,被手边另一封信吸引过去。信封已被拆开,很明显,公孙长秋已经读过了里面的内容。
不知是不是回忆起了信的内容,公孙长秋明亮的眼睛,瞬间又暗沉了下去,原本温柔的笑容凝结在嘴角,冷的让人畏惧。
-
刑部司衙门,刑部侍郎袁文璋在内堂设私宴,款待前来监管学生闹事案件的公孙长秋。
公孙长秋与袁文璋并无任何交情,因袁文璋的岳丈是王太师,故而两人一见,气氛便不自觉的微妙起来。
两人视线几次相交,袁文璋偶尔尬笑,偶尔躲闪,很明显是知道,眼前这位被女皇钦定的监官,便是当初被太师威胁过的那个公孙长秋。
“听说,公孙大人现在太常寺供职?”袁文璋试探的问。
公孙长秋笑答:“是的。”顿了顿,又道:“ 碰巧与太师公子同一职位,真是缘分。”
“缘分,真是缘分,哈哈哈哈。”袁文璋尴尬大笑,但内下衣衫已被汗湿。
王太师分明已经删了他的官身,按理来说,他公孙长秋这辈子都不可能踏入官场一步……他到底是通过什么门路,爬到了女皇陛下身边,还成了女皇跟前的红人?
袁文璋一边腹诽,一边上下打量着眼前公孙长秋,目光渐渐轻薄起来。
“公孙大人粉面红唇,真是好相貌啊,怪不得如此受女皇倚重。”
“袁大人谬赞。”公孙长秋笑着拿起手边的酒杯,浅浅饮了一口,道:“袁夫人才是巾帼英雄,环采楼里,一直流传着她一夜掷千金,姐弟同枝栖的佳话。”
“什,什么姐弟同枝栖,你不要胡言乱语……”当着周围一堆官差侍从,袁文璋面红耳赤的辩驳着。他不过随意调侃一句,谁知,公孙如此牙尖嘴利,把太师府的家丑就这么直白白的宣扬出来。
而且,如此隐私的事,他是怎么知道的!
公孙长秋一双眸子笑成了月牙,眼波流转间带着些许醉意:“袁大人不要紧张,小弟醉了,只是醉话而已。”
袁文璋擦了擦汗,正想着喝一口酒压压惊,就听到公孙长秋轻飘飘的开口道:
“过几日,太师府别院的赏枫会,小弟为袁大人引荐一个人,袁大人肯定会大吃一惊的。”
袁文璋握在右手中的酒杯莫名一抖。
眼前这人分明是笑着的,却带着渗骨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