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大队兵马浩浩荡荡,旌旗遮天蔽日。
女皇端坐在龙辇中,爱臣公孙长秋,同新科状元王朗骖乘。
王朗红光满面,身穿浅月色窄袄,领扣袖口用金线绣着蝴蝶穿花,高高的玄狐皮围脖套在脖子上,十分暖和,映衬着王朗身上那股子年轻朝气,精神烁烁。
公孙长秋依旧是那件雀茶色的棉袍。
因为王朗是荆州人,离平阳都,离羲地都相隔数千里,故而女皇时不时和王朗说些羲阳郡的人情风貌,奇闻怪谈,但谁知女皇一说,王朗便能应和,倒让女皇有些意外。
“卿去过羲阳郡?”女皇好奇问。
王朗拱了拱手,笑道:“臣年少时便向往平阳都,读过不少都城的地理志,”
女皇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卿果然博览群书。”
王朗的身体略往前倾,余光扫了一眼安静的公孙长秋,笑容变得更加活力。
他从袖中拿出一本书,双手递给女皇,眼中带着崇拜道:“特别是这本《三河经》,臣一直随身携带。里面提到了羲地的水文地理,让臣耳目一新,手不释卷。特别是羲族的民俗趣事,守护羲族的潭水神,白天吃人的鬼罗刹和千年难遇的五寿花,臣每每读时,简直活灵活现,仿佛身临其境一般。”
女皇接过书来,扫了一眼引首上的印章,疑惑道:“白松贤人?”
白松贤人这个名字,她似乎,在哪儿看过。
王朗道:“是,据说他是南豫名家,曾做过南豫刺史。”
女皇看向公孙长秋,公孙长秋略一低头,错过女皇的直视,道:“家祖父拙号白松,《三河经》是他早年游历羲阳、南豫两郡时,写下的游记。”
女皇嗯了一声,记忆重合,关于公孙长秋的调查中,的确有这么一条记录:
祖父公孙洹寿,曾是南豫郡刺史,在任十一年,后辞官,于平阳都附近的三河一山二郡间游历,后归隐道家。
女皇看着公孙长秋,笑道:“既然如此,长秋应该也对羲地颇为了解才是。”
公孙长秋低头道:“远不如状元郎。”
王朗脸色瞬间一差,但不敢发作,只好隐忍下去,故意笑道:“公孙太傅过谦,公孙太傅既然是白松贤人的后人,朗刚刚那一番话,实在是班门弄斧了。”
“长秋曾和祖父一道来过羲地么?”女皇好奇问。
女皇与公孙长秋年龄相仿,若他真的来过,也许两人幼时,曾见过面呢?
想象是美好的,但公孙长秋却直接打破了这种美好,略带遗憾道:“臣出生时,祖父就已经去世了。不过,祖父游历两郡时,身边一直带着臣的父亲。”
女皇突然恍然大悟,笑道:“怪不得先皇曾派公孙大人出使西北十年,而且,收效颇丰,原来,是家族遗传的天赋。长秋,这次去羲地,朕很期待。”
女皇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
公孙长秋顿了顿,轻轻点了点头。
女皇这次离开都城,回到羲阳郡,名义上就是为了和羲族联合,甚至于联姻。“朕很期待”四个字,期待的,便是公孙长秋能为这份联合交好做出贡献。
“臣也愿意为陛下分忧。”一旁,王朗突然插话。
女皇怔了一下,立刻笑道:“有卿如此,是朕之幸。”
大部队行至羲阳郡边境,霸城,女皇便令众人放缓速度,所经之处,不可踩踏耕田垄地,不可呼号行人,令行禁止,秋毫无犯。
道路两旁,许多郡中百姓夹道欢呼,焚香叩拜。
其间,还夹杂着不少羲族装饰的人,两地通婚已久,除了衣装和习俗之外,已经很难单凭长相,来分清一个人到底是大丰朝的羲地郡中百姓,还是一水相隔的羲族人。
伴着百姓的欢迎声,女皇从龙辇中露出脸来,亲切和蔼的笑着示意。
羲阳郡刺史刘琳,早已赶到霸城城门之下,城门大开,礼乐鸣奏,迎接女皇回郡。
刘琳与女皇相识多年,一直是女皇的心腹近臣。当初,女皇奉先帝之命离开羲阳郡,出使东南各国,至今,已时隔两年有余。今日二人相见,不免多生感慨。
刘琳撩袍跪倒在地,行跪拜大礼,高声道:“羲阳郡刺史刘琳,携全郡官员,恭迎陛下回城。”
女皇上前,亲自将人扶起,握着她长满薄茧的手,看着熟悉的,却比当初分别时更加成熟、艳丽的面容,笑叹道:“卿又变得漂亮了些。”
刘琳双眸闪着明亮的光,不知是激动,还是哭了。
一旁,游勇夫笑着插嘴,道:“刘大人,两年不见,还是这么爱哭鼻子,哈哈。”
刘琳白了游勇夫一眼,冷冷道:“放你娘的狗屁!”
刘琳一言既出,除了女皇和游勇夫等熟悉她的人之外,其他人都愣了。特别是跟在女皇身旁,离刘琳最近的王朗,一张书生气的脸,瞬间就红了。
“哎,注意一点,今天有外人在。”游勇夫抬手,拍了拍刘琳的肩。
谁知刘琳顺势握住了游勇夫的腕子,往下一扯,一个抬腿,就要劈向游勇夫脆弱的脖颈,幸好游勇夫熟悉这些套路,翻身躲开,女皇趁势将二人分开。
女皇在羲阳郡时,刘琳和游勇夫算得上女皇的左膀右臂,一文一武,替女皇处理郡中事务。不过,虽然刘琳是文官,但和女皇相处久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竟让她学了不少武人的招式,甚至连暴脾气,都是一模一样的。
不过,女皇入平阳都之后,脾气秉性改了不少。刘琳则不同,女皇带着游勇夫离开之后,她便是羲阳郡唯一的主,不仅没有改变,随着年纪的增大,还更加强势了不少。
女皇拉住刘琳的手,压着她的手掌,笑着对身后的百官道:“朕的火罗刹还是这么凶猛,今后,可怎么嫁人?”
说着,扭头对刘琳眨了眨眼,低声道:“朕这次带了这么多平阳郡的青年才俊,让你挑选,你就算不喜欢,可不准故意吓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