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长秋的眉心,十分明显的皱了一下。
女皇脸色的笑意,登时变得更加浓烈了些。
她喜欢公孙长秋被威胁的样子,而且,她明显的能感觉到,盐豆儿是除了权势,友情之外,另一股能威胁到他的力量。
而这股力量所代表的,是女皇最感兴趣的,公孙长秋的过往。
少年童言无忌,但这无忌两个字,只是对少年本身而言,被冒犯到的人,不会过多责怪到他,但成人的世界却不是这样。
如果,少年的背后,有这样一个成人的世界的话。
女皇十分刻意的拿起书案上的一份密信。这封信,她显然已经看过了,但她还是当着公孙长秋的面抽出信纸,缓缓张开。
雪白的洛阳纸,是女皇最爱用来写字的纸,但这张纸上,却一个字都没有写。
空白,是盐豆儿背后的世界。
“长秋真的,姓常么?”女皇看着白色的信纸,突然道。
公孙长秋抬头,看着女皇,略带苦笑,道:“陛下为何宁愿相信一个讨厌臣的,顽皮孩童的谎言,也不肯相信臣的话,和亲眼看到一切。”
女皇合上信纸,微微一笑,用她的眼睛描绘起了公孙长秋的轮廓。
亲眼看到的一切么?
女皇歪着头,带着疑问看了他半晌,轻声问道:“如果朕说,朕也看不清你,你会开心,还是慌张?”
公孙长秋喉咙一动,正色道:“臣不会开心,但,也不会慌张。”
女皇笑道:“所以呢?”
公孙长秋道:“臣会努力,离陛下更近些,让陛下看清楚臣。”
女皇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他是在怪自己眼神不好么?
女皇朝他招了招手,道:“既然这么简单的话,你靠近些,臣试着瞧一瞧。”
原本是一句玩笑话,但公孙长秋一反常态的,没有再继续与女皇斗嘴下去,而是真的迈步走了过来,在离女皇半步远的距离,停步,缓缓跪了下去。
此刻,他离她真的很近,近到,女皇只要一抬手,就可以摸到男人的脸。
所以,女皇真的抬起了手。
意外的,和女皇想象中的不同冰冷,公孙长秋的侧脸,竟然是温的。甚至,比女皇掌心的温度还要略略烫一些。
他的肌肤并不如看上去那样雪白柔软,特别是颧骨和下巴,暗含着独属于男人的,锋利的棱角。
女皇的手,突然像被割到一般,猛地弹开。
她发觉她错了,公孙长秋的外貌,并不如她想象那般柔软。他是有刺的,每当有人误以为他是柔软可欺的时候,他就会露出他的锋芒来,狠狠的反击。
她似乎说了让他起身,因为,公孙长秋缓缓的站了起来。
但他随之而来的后退,却让女皇有一种错觉,他是要走的,即使她现在用权势和宠爱留住他,威胁他,他终究还是要离开的。
女皇一把拉住了公孙长秋的手腕,起身,与他对视。
“陛下这是?”公孙长秋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你知道么?”女皇一字一句道:“曾经背叛了朕的人,他的下场是什么?”
公孙长秋嗯了一声,道:“颜烈与臣说起过,西越张锦,水牢拔舌之刑,一剑穿胸而死。”
女皇道:“那你是否还知道,除非朕允许,从来没有人敢用他的爪子碰朕的身体?”
公孙长秋瞬间明白了女皇所指的事情,迟疑片刻,道:“臣猜到一些,当时,游将军和杜将军都在臣的前面,但他们,却都不敢上前……”
女皇厉色道:“你用哪只手抱的朕?”
公孙长秋面色罕见的慌张起来,道:“陛下太重,两,两只手都……抱了。”
噌的一声,女皇的碎骨剑出鞘,直对着公孙长秋的胳膊,但不知为何,脸上却出现了两团疑似红晕——
“那就两只手都砍了!”
公孙长秋神情上挣扎了很久,但最终,竟然一句话不说,直接闭上了眼睛,仿佛即将就义的战士。
女皇猛地举剑,剑气划开空气时,发出了令公孙长秋汗毛倒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