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夏夜清凉,姜云上喝足了神仙醉,在庙中酣睡正香。
这地方虽差,却也不失为一个乘凉过夜的好地方。比起天庭的虚情假意,这里实在更像一个不被打扰的神仙胜地。
只是睡梦中,凉风好像被什么挡住了,浑身被一个软绵绵的肉团覆盖住。
他刚一扭,又有几道绳子加身——心中大呼不妙,使了浑身力气,却怎么也挣脱不开这股温热。
姜云上费了半天劲想把眼睛睁开,却抵不住昨日喝下太多酒,眼皮和身子又困又重,完全不听使唤,只有喉咙里能勉强发出呜噜的声响。
渐渐,被束缚的不适感满满平稳下来,身体也逐渐适应了这个温度。姜云上冷静下来,想尽办法,希望自己能摆脱这种酒后的乏力。
“昨日睡前自己不还在庙里么?对!昨日与自己喝酒的,唯独广华仙君一人!那广华此时人又在何处?!难道是……难道是广华仙君设局将自己……”
云上不敢多想,那种温热的感觉又在周遭涌动起来。涌动的速度时快时慢,快时仿佛要炸裂开,慢起来又仿佛是粘腻的磨蹭,覆盖住自己浑身的每一个细节。
“这只是个梦,姜云上你快醒过来,醒来就会没事了!”他脑中一片混沌,只能通过自己心中的默想不断告诫自己。
磨蹭的力量变得越来越大,这种感觉不会让人疼,明明触及在身体之上,却又远的遥不可及,磨人又耗神,让人喘不过气。姜云上喉咙里发出的呜鸣越来越小,转而代之,变为沉重的呼吸声,一声一声,此起彼伏。
正当他打算放弃挣扎,一种莫名其妙、难以言喻的燥热感从姜云上心中躁动起来,随着磨蹭的方向一起,走遍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他不愿承认,这种感觉…实在是舒服极了。但是!它又那么令人焦躁,无所依托。
这种体验并不陌生,他想起了京城南风馆的小官,又回味起扬州满春阁的头牌。姜云上发觉自己的力气越来越小。所有的意识和体力,都被这种触觉一一吸走,这种被束缚、不由自己掌控的情形让他觉得无以复加,正当他觉得整个人都要爆炸的瞬间,“嘭”的一声响将他从迷蒙中叫醒。
那是木头撞击石台的声响,伴随着这一声响,覆盖在姜云上身子上的温热一下子消失了,刚出过细汗的皮肤,仿佛能更加灵敏的感受到晚风的冰凉。
一切又都恢复正常了。
姜云上睁开眼,平复着刚才悸动不已的心跳,眼前还是那座破庙,身旁的广华仙君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角落的草席子上只有自己一人……
不是广华…那刚才自己身边的…
瞬时间姜云上的潜意识中警钟大作,不对!
酒后的意识虽然有些迟钝,但陌生的气息告诉他,此时这庙中,的的确确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而这股多出来的气息,与刚才睡梦中围绕自己的温热,竟然来自同一个人。
姜云上提起真气,每一个手指都做好了防备——佛台前站着一个看上去二十来岁,束着发髻,身穿豆绿色粗衣的年轻男子。
那人身形有些肉墩墩的,眼睛里有藏不住的怯懦,再仔细看,像是刚刚哭过。走近了便能闻到浑身散发着一股炖的烂熟的蹄膀香味。
姜云上冷眼旁观——那胖小子垫起脚尖,仔细给牌位正了正位置。
瞬时间,姜云上手肘处又传来那股腻人的温热,仿佛有人正在触碰自己,他皱起眉头,本能地撇了撇胳膊,心里有些厌烦。
又见那人拍了衣衫,蹒跚着打算离开,他这才明白原来那穿着绿布衣的男子只是一介凡人,并看不到自己。
一时间一阵不知打哪儿来的烦躁感涌上心头,姜云上一掌怒拍在佛台上,把刚刚聚起的真气都发泄了个干净,震得佛台和牌位一同晃了又晃。
“求神就求神,神仙的牌位也是你随随便便就能动的?做人就是如此麻烦啊,只不过在世上活不足百年,却也值得为芝麻小事流泪?!
……唉,烦死了,怪不当刚才梦中一直有人哭哭啼啼,我还当是蚊子苍蝇作祟来扰本大仙清梦!”
姜云上又看了一眼佛台上的牌位——上面清晰写着“天地君亲师,云上真仙正神”几个字,正是自己的立仙名号。依稀间,手肘处仿佛仍有温热在那里涌动。
他抬手挠了挠脖子,又看看那绿衫男子远去的身影,自言自语道:“巧逢今日本大仙闲来无事,不如便去会会,看你究竟有些什么烦恼需要本大仙亲自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