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大妈在墙角给小孩把尿,老汉们无事可做聚在一起打牌,瓜子花生洒了一地,空气中四散着难闻的气味。
唐信一路走过去,皮鞋上蹭满了泥。他寻到一个面目温和的妇人面前,躬身询问:“你好,请问,林松住在哪户?”
那妇人看着眼前眉目疏朗的男子,不自觉放低了声音:“林松?”随即又一乍“你说妹妹进了监狱的那个林松么?”
唐信心里猛地一揪,他仿若从这句话里,看到林杉这一辈子都摆脱不掉的烙印。
声音被压制在喉头,许久他才勉力吐出一个单音节:“嗯。”
那妇人的神色变得有些奇异:“早搬走了。你找他做什么?”
“我是他妹妹的,朋友。”
妇人“呀”了一声,擦擦手站起来“不认识不认识,赶紧走吧。”说完就往屋里跑,当他是瘟疫一样避之唯恐不及。
谁管背后的真相呢?
遍地都是不明真相的群众,打着正义的名号撕碎别人的尊严。而林杉,她永远不是会解释的人。宁愿被指责,也绝对拒绝被怜悯。廉价的同情心、茶余饭后的叹息,甚至比口诛笔伐更伤人。
唐信转身折返,胸口的郁气顶到喉咙。目光所及,尽是斑驳的墙,破败的屋檐,这里的哪个角落,是她极力想要挣脱的噩梦。
“是杉杉的朋友么?”
有声音犹犹豫豫,从旁边传来。他转头看去,那老太颤颤巍巍地朝他走过来,脚步异常迟缓,他忙上去扶住她。她看了他许久,浑浊的眼珠子里渗出一些湿意:“那可怜的孩子。”
这世上有没有感同身受呢?
那老太絮絮叨叨了许多,唐信坐在木制的矮凳上,手指在身侧攥得惨白。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性,独独没有这一种。木头姑娘被抽筋剥骨,活得这样步履维艰。
从看到档案开始的难受又卷土重来,那股子难受在五脏六腑里翻搅,血肉模糊。
林杉林杉林杉
依旧是黄昏。
林杉走着,又远远看到那个人。
他迎过来接过她手上的袋子:“我来蹭顿饭。”说完,就自顾自地走在前头。
林杉怔在原地。
房间空荡荡的,干净的、不透一丝人气。
唐信把袋子提到厨房,东西一样一样地取出来,然后,转头看林杉:“额,要不,你来吧?”
林杉原是面无表情地抱着手臂靠在门上的,这会儿都气乐了:“我要是说,你来,你来得了么唐大少爷。”
唐信撇嘴,退出去,偷偷嘀咕:“脾气真大发。”
林杉懒得理他,洗菜切菜热油锅翻炒,油烟味熏了满屋。待她回过神,身后早就杳无声息。她起了锅,端着盘子出去,左右看了看,那人蜷着腿窝在沙发上,似乎已经睡了过去。
时钟“嗒嗒嗒”地走,在安静的房子里清晰可辨。空气里漫着油盐酱醋的味道,好像,这也是个普通的人家,女人做好一桌子饭菜,慰劳疲累归家的男人。
林杉无声地扯了扯嘴角,赤了脚取了毯子过去,轻轻地搭在他身上。
他眉头皱着,似乎睡得不是很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