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信无语,走过去把他拎起来:“走,换衣服去。”
廖斌和唐诺立在门口迎宾,远远看见唐信单手托着唐时屁股,小家伙怀里捧一捧花团锦簇,行到跟前就扑到唐诺怀里。
唐诺手忙脚乱接住:“诶呦,汤匙你又重了!”
廖斌把人拎过去,唐诺心满意足地捧着绣球花,白色的叶子又淡出浅浅的粉和蓝,美不胜收。唐诺嬉笑:“种花这么诗情画意的事你都会了?”
旁边廖斌知道内情,抬眼去看唐信。那人没甚反应,嘴边的笑也不减半分,将唐时抱回去:“就当是贺礼了。”说完便往厅里走。
唐诺瞪大眼睛“欸”一声:“这什么意思?”
廖斌揪揪她的耳朵:“就是你的礼物清单上那辆座驾没有了的意思。”
唐信进去在唐成胡兰身边坐下,把唐时搁到唐成膝盖上,淡定地拿杯子倒茶喝。唐成第一次表情龟裂,怀里的娃娃小小软软,乌黑的眼睛盯着他,揪着他胸前的衣服歪头笑,嘴巴里慢慢蹦出来:“yeahyeah.”
唐成慢慢转头去看妻儿,想要确认什么。胡女士眼观鼻鼻观心地喝着饮料,唐信已经同隔壁的人有一句没一句地乱侃,眼角余光都不留给他。
真是好得很!
唐成咬牙切齿。转回脸望着小娃娃心里又软得快要化开。这都会说话会走路了,有一岁多了吧?
一岁多了他才知道自己早就当了爷爷。
还有,那个女娃,居然是被自己迫着母子分离么?从头至尾,她甚而没提过一句。
廖老虽说早便知道,这倒也是第一次见,扬着眉问:“呦,这哪来的小娃娃?”唐时听到声音转过头去,乌溜的眼睛看住他,廖老一愣,这眼睛的神韵,实在是像极了。
唐成眉头皱着,莫名觉得自己被儿子摆了一道。
酒席准点开始。
唐诺不走寻常路,穿了短婚纱踩着平底的板鞋,从门口几乎是蹦达进去。胡女士扶着额头,说好的优雅大气范儿呢?
廖老倒是颇满意,廖斌这孩子心思重,合该有这样明媚的女子来点亮他的生命。
倒完香槟塔切过蛋糕,唐诺笑嘻嘻地抢过话筒:“姐妹们,接绣球了。”
未婚的姑娘们或大方或略显羞涩地聚拢起来。唐诺走到舞台尽头背过身,将手里的绣球花往后用力抛出去。
几乎是整个大厅的人视线都随着那束花落在舞台尽头的入口处。那里站了一名瘦削的女子,穿普通的T恤牛仔,长发遮住侧脸看不真切。她微微低着头看向落在脚边的花,许久才弯腰去拿。
这边唐信在喂唐时吃饭,小家伙人一多就手舞足蹈的。旁桌有小姑娘垫脚仰脖子往那边看:“呀,我姐姐没抢到。”
胡兰转过身去逗她:“那是谁家姑娘抢到了?”小姑娘摇摇头表示不认识。
胡女士笑着起身准备去洗手间,那边闹哄哄一片,她便望过去一眼,随即愣住:“杉杉?”
唐信眉心一跳,手里捏着的小汤匙被唐时抢过去丢到地上。他弯腰去捡,起身时已经抱着唐时推开椅子,椅子在地上吱呀发出尖锐难闻的声音揪得他心口一颤。
他一步一步往门口走去,胸口跳动如雷。人群渐渐散开,那女人捧着花立在那里,不动不移,脸上镇定自若。
似乎她不过是出了趟远门。
似乎这一年多的分离只不过是他的幻觉。
怀里唐时似有所觉,他望住那个女人,反常的安静。
唐信将他举了举,视线移开,笔直地走过去。笔直地,同她擦肩而过。
他不知道,他眼里那个镇定自若的女人藏在捧花下的手指捏得骨节惨白。擦肩而过时,那女人垂了头,长发遮掩下,表情漠漠。
唐诺扯住廖斌袖子:“我哥这干嘛呢?人好不容易回来了。”
廖斌轻笑。作呗。Nuo zuo no die。有他后悔的时候。
那头唐成把这一幕看在眼里,骂了一句:“臭小子!”
唐诺挽着林杉进新娘休息室:“你上哪去了?”林杉理了理她的婚纱,许久没回答,眉头紧紧拢着。
唐诺划拉着手机把图调出来放到她面前:“那天他出差回来,大清早将我们叫过去布置。你看,这婚纱是不是很美?
林杉,原本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早便嫁给他了。我虽然知道这并非你本意,可你伤了他是事实。”
满室的汽球飘在天花板上,长长的绸带系着纸片落下来。是他遒劲的字体一遍一遍写的marry me。
素简的婚纱,长长的后摆上团着无数小小的花瓣,似下了满地的花瓣雨。
林杉执着手机的手微微地颤着。
他用了一室惊喜等来的是她的再一次不辞而别。
她想起他低垂着眉眼说,杉杉,我也会痛的。
这边唐信抱着唐时昂首挺胸出了门,在酒店门口站了足有30分钟。怀里唐时十分安静。
唐信回头望一眼,琉璃灯光下只零星几个人来去。他盯了一眼手表,后槽牙咬得直疼。回到住处接到廖斌电话:“我的婚礼你好歹也呆到结束了再走,这么沉不住气?”
唐信仰头靠在沙发上:“不是还有阿景吗?”
提起那小子廖斌就来气:“早就跑了,连带伴娘一块拐走。”顿了顿,又不经意提一句:“她走了。瞧着脸色不太好,又瘦了不少。”
唐信许久不支声,最后嗯一声将电话掐了。
唐时在方块地毯上踩来踩去,兴致又回来了。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哪里记得那么多事。只有这些大人耿耿于怀。
他正发着呆,突然听到小家伙喊:“ma ma,ma ma。”他愣住,走过去发现小家伙打开储物柜,手里捏着一张相片。
他莫名红了眼眶,把小家伙抱起来亲了亲,声音沙哑却温柔:“嗯,是妈妈。”